蕭錦寧在燭火熄滅後並未立即安寢。她盤坐於床榻之上,雙目輕闔,呼吸徐緩,指尖搭在腕脈處,一寸寸梳理著連日來耗損的神識。昨夜審訊三名俘虜,接連運轉“心鏡通”探其心音,雖未超限,卻仍覺額角隱痛,似有細針遊走於顱內。她以指腹按壓眉心,默行調息之法,待體內氣息歸於平穩,才緩緩沉入識海。
眼前景象驟變。
原本僅容寸土的“玲瓏墟”已不複舊貌。腳下不再是方寸薄田,而是一望無際的廣袤平原,延展至天邊,地脈縱橫如網,靈氣蒸騰如霧。靈泉由一眼小池化作浩渺大澤,水波盪漾間泛著青碧光暈;原先那座孤零零的石室,如今昇華為連綿玉殿,簷角飛翹,雕紋古樸,隱有鐘磬餘音自深處傳來。整片空間擴至七千七百萬畝,氣象森然,卻並無外力侵擾痕跡。她立於虛空之中,神識掃過四方,確認一切安穩,判定此為金手指自發進階,非敵所為。
她落地,足踏混元土,微涼觸感自腳底傳來。從藥囊最深處取出一物——玄冰匣,通體漆黑,寒氣逼人。此匣封存已久,乃前世遺落之物,內藏一枚從未啟用的種子:混沌果。據殘卷零星記載,此果生於天地未分之際,蘊混沌之氣,可塑萬象,然無人知其具體效用。她未曾輕動,直至此刻空間劇變,似與之共鳴,方覺時機已至。
她選定靈泉正南三丈處栽種。此處地脈交彙,靈氣最盛。以指尖刺破掌心,滴血入土,催發生機。再啟玄冰匣,將那枚漆黑如墨的種子置於坑中。甫一落地,種子竟微微震顫,周圍靈氣如潮水般向其彙聚,連帶附近幾株藥草葉片發黃、根係枯萎。她立刻佈下三重護靈陣,隔絕影響範圍,防止已有靈植受損。
地麵忽現紋路,古老而晦澀,呈環形擴散,微光流轉片刻後沉寂。混沌果苗破土而出,僅寸許高,葉色深紫近黑,不見生機,反透出一股沉斂之力。她蹲身細察,伸手欲觸,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。她收回手,未再強求。
退出空間前,她召來七星海棠,將其根係與混沌果苗相近。不過半刻,花瓣由紅轉紫,繼而泛黑,散發出淡灰色毒霧,氣味腥甜。她即刻封存於玉盒,標記“待研”。又引噬金蟻群繞果苗爬行,蟻群行至三尺外停下,觸鬚微動,竟齊齊伏地,繞行三圈,狀若臣服,而後自行退去。她記下:“似可馭靈蟲,待驗。”
神識微滯,她知久留無益,遂退出識海。
睜眼時,天光初透窗紙,晨風拂簾,室內靜謐。她起身提筆,在空白冊子上寫下“混沌果研究·未竟”六字,筆跡工整,不露情緒。將冊子鎖入暗格,換上月白襦裙,銀絲藥囊繫緊,發間毒針簪插穩。今日無朝務,亦無公開行程,她打算午後再度入定,繼續探查。
手指撫過藥囊邊緣,觸到《古毒經》竹簡的硬角。此事暫且擱置。她靜坐片刻,呼吸平穩,眼神清明。
遠處巷口傳來孩童嬉笑聲,清脆響亮,劃破清晨寧靜。她微微蹙眉,旋即起身,走向外室更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