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砸在雁門關的城磚上,碎成水花四濺。蕭錦寧站在戍樓簷下,衣袖微濕,指尖卻穩。她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彆回耳後,目光掃過遠處灰濛濛的荒穀。齊珩立於她身側,玄色蟒袍裹著清瘦身形,手中鎏金骨扇輕抵唇邊,咳了一聲,耳尖泛紅。
副將迎上前,抱拳行禮:“殿下、女官,近日無戰報,烽燧也未點火。”
蕭錦寧不語,隻緩步走至烽台旁,蹲下身,伸手撫過灰燼。濕泥混著焦炭,顏色深得異樣。她指尖沾了些許,在鼻下一嗅——有硫味,還有鐵鏽氣。這不是尋常柴草焚燒留下的痕跡。
齊珩淡淡道:“馬廄那邊呢?”
“草料照常供給,隻是……”副將頓了頓,“前日運來的三車乾秣裡摻了赤砂,像是西域那邊的東西。”
蕭錦寧起身,轉身往馬廄方向走去。風捲著雨星撲在臉上,涼意滲進皮膚。她走過糧倉時腳步一頓,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,倒出幾滴清液滴入牆角積水。水麵微微盪開一圈波紋,隨即顯出淺淺車轍印,直通北麵斷崖。
她閉眼,心念一動,發動“心鏡通”。
副將正低頭整理腰帶,心頭忽然浮起雜音:
“不該收那包銀子……柴車裡不是藥材……是圖紙……明日午時換人……燒了口供……不能再出錯……”
聲音斷續,如針紮耳膜。她睜開眼,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。
齊珩已命親衛封鎖東角門,並調換巡防路線。兩人分頭行動,蕭錦寧獨自進入廢棄糧倉。地麵塵土厚積,唯有中央一片被反覆踩踏。她蹲下,以指腹抹去浮灰,露出半道刻痕——是個反寫的“淵”字。
五皇子黨羽的標記。
她起身,走向後壁暗門。推開腐朽木板,一條窄道通往山腹。洞內潮濕陰冷,石壁上繪有機關圖樣,桌上攤開大周北部佈防圖,墨線清晰,標註詳儘。一角尚餘半封殘信,紙呈桑皮質地,邊緣焦黑,字跡淡金,經藥水處理過。
狼頭圖騰赫然在目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數名黑衣人湧入,見狀大驚。為首者拔刀指向二人,厲聲道:“你們怎會來此!”
蕭錦寧退後半步,藏於袖中的手悄然結印。她第二次發動“心鏡通”,目光鎖定那人。
對方心中急念浮現:
“信號未發……隻要撐到子時……援兵就到……不能讓他們活著出去……”
她眼神一沉,立即朝齊珩遞去一眼。
齊珩合扇輕敲石壁三下。洞外傳來甲葉摩擦聲,親衛已圍定出口。
蕭錦寧取出藥囊,彈出一縷細粉。迷神粉遇空氣即散,無聲無息。除頭目外,餘人吸入不過數息便腳步虛浮,跪倒在地。頭目咬破舌尖強撐,舉刀撲來。齊珩側身避過,扇柄疾點其腕,哢的一聲,匕首墜地。他反手擒住對方手臂,膝頂其背,將其壓跪於地。
“搜身。”齊珩道。
親衛上前,在其懷中搜出一枚紫玉佩,正麵雕龍,背麵反文刻“淵”字。正是五皇子私印。
蕭錦寧將密信與地圖收起,放入油紙包裹嚴實。洞窟內外證據儘數封存,同黨全員押入鐵籠,連夜送往軍牢。
次日清晨,押解隊伍行至穀口,忽有數騎自北疾馳而來,箭矢破空。齊珩早有防備,令弓弩手伏於高坡,連射三輪,敵騎不敢近前,旋即退去。
蕭錦寧立於城樓,望著遠去的遊騎消失在雨幕中。齊珩走到她身旁,將扇收入袖中,低咳兩聲。
“雨勢未歇,真正的棋纔剛開始。”她低聲說。
齊珩望向南方,目光沉靜:“回京之後,該清算的人,一個也逃不了。”
風捲起他的袍角,獵獵作響。遠處,驛馬已備好,鞍韉乾燥,隻待啟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