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藥廬內爐火將熄未熄,餘燼泛著暗紅光暈,映在蕭錦寧的側臉上。她雙目閉合,呼吸平穩,指尖仍搭在膝頭,掌心朝上,似未動過。然而神識歸體的刹那,耳尖微顫,捕捉到屋脊瓦片間極輕的一聲錯位響動——不是風,不是獸,是足尖壓瓦的滯澀聲。
她睜眼,眸中無波,右手悄然按向發間銀簪,左手袖中指節微動,結出一道無形印契。玲瓏墟深處,“金窟”封印應念而開。
外院更鼓剛敲三響,三十餘黑衣人已翻過宮牆暗哨,刀刃淬毒,步履無聲。他們分作兩路,一路直撲偏殿正門,另一路攀上屋頂,欲破窗而入。領頭者抬手一揮,三人躍下,短刃出鞘,直插窗紙縫隙。
腳落庭院磚麵,異變陡生。
地麵縫隙中湧出無數漆黑小蟻,通體泛銀,觸角開合如剪。它們聞金屬而動,瞬間攀上鐵靴釘、腰帶銅釦、刀柄鉚釘。一名死士拔刀劈空,刀身突斷,低頭隻見刀脊已被啃穿寸許,斷口光滑如鏡。他踉蹌後退,靴底鐵釘接連崩裂,整個人歪倒在地。
“地裡有東西!”有人低吼。
話音未落,又一人躍上屋簷張弓,弓弦鐵環“啪”地斷裂,箭墜人晃,險些跌落。其餘人紛紛察覺兵器異常:刀柄鬆動,甲片剝落,護腕鐵圈碎成粉末。他們尚未反應,腳下黑潮已漫至小腿,所觸金屬皆蝕,連腰間玉佩上的金絲紋都被啃得七零八落。
蕭錦寧立於屏風之後,冷眼觀之。她指尖輕敲窗欞三下,無聲下令:驅離非金屬者,專噬持兵之人。
蟻群立刻分化。兩名太監慌忙奔逃,黑蟻繞行不攻;而武裝死士但凡踏進一步,便遭圍撲。有人試圖甩脫,用力跺腳,反震得腳心劇痛——靴底鐵掌已被啃穿,石磚上留下六角形蝕坑。
殘黨驚駭,欲以火攻突圍。一人點燃火把,高舉過頭,正要擲向窗紙。
雪影驟起。
阿雪自屋簷飛撲而下,銀毛藍光流轉,左耳月牙疤在火光下一閃。她利爪撕裂縱火者肩胛,落地翻滾,尾掃三人,口中低吼如雷。那幾人立足未穩,又被蟻群攀上腿甲,頓時跪倒,慘叫連連。
她躍至蕭錦寧身前,伏地喘息,右前爪染血,卻仍緊盯敵人。
領頭死士見狀,咬牙揮刀:“撤!此地有蠱!”
餘人早已膽寒,再無戰意,轉身便往宮牆方向奔逃。途中又有兩人被蟻群蝕斷腳踝護具,跌入花圃,掙紮不起。五具屍體橫陳院中,三人重傷匍匐,無人敢救。
蕭錦寧緩步走出,月白衣裙潔淨無塵,發間銀簪未動分毫。她站在台階之上,目光掃過潰敗之敵,聲音清冷:“爾等主子已死,何必送命?”
一句話如冰水澆頭。殘黨腳步更急,翻牆而去,背影倉惶。
藥廬門前,火把斜插泥中,焰光搖曳,照著滿地碎甲殘兵。阿雪伏在她腳邊,鼻尖輕嗅,尾巴緩緩掃去身側灰土。蕭錦寧低頭看它一眼,抬手撫過銀毛,指尖沾了點血,未言,也未擦。
遠處傳來雜遝腳步聲,守夜侍衛終於趕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