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儘,藥廬內油燈已熄,唯有爐火餘燼在牆角映出微紅光暈。蕭錦寧盤坐於蒲團之上,雙目緊閉,呼吸細長而均勻,指尖搭在膝頭,掌心朝上,如承露之碗。她神識早已離體,悄然沉入識海深處——那方寸土初開、靈泉汩汩的玲瓏墟中。
此處靜謐如初,薄田三分仍覆著前日所種的七星海棠嫩芽,石室幽深,古籍殘卷齊整排列,靈泉水麵波瀾不驚,倒映著穹頂虛幻星點。她先循舊路,至藥櫃暗格查驗解藥母劑。瓷瓶未裂,封泥完好,藥性安穩,無一絲外泄之象。她心下一鬆,神識輕移,繞泉而行,欲查新得藥材是否生變。
行至靈泉北側岩壁,腳底忽感異樣。石麵微顫,非風動,非水擊,而是自內裡傳來極細微的啃噬之聲,如針尖劃過銅片。她蹲身俯察,見岩縫間滲出一線銀光,幾隻通體漆黑、觸角泛銀的小蟻正緩緩爬出。其身不過米粒長短,六足銳利,口器開合間竟將嵌於石中的鐵礦殘渣一寸寸蝕去,留下晶亮如鏡的溝痕。
她不動聲色,以神識凝氣成指,虛點其中一隻。那蟻頓住,觸角微揚,似有所覺。她再引其攀上玉甲邊緣,隻見它口器貼附精鐵護片,不過片刻,鐵麵已現凹坑,如被酸水浸透。此力非毒非火,純以啃噬化金為泥,極為罕見。
她收回神識,未驚未怒,反生思量。此物既生於空間之內,必與靈泉滋養或藥植異變有關,然其性嗜金,若任其遊走,恐損根基。她退後三步,從袖中取出一枚廢棄銅錢,置於空地中央。蟻群立時聚攏,圍繞銅錢列陣而行,動作有序,顯有首領引導。她凝神鎖定領頭一蟻,見其背部節紋略異,呈環狀銀線,便以一絲溫和靈力探入其背紋之中,模擬契約牽引。
蟻首微頓,觸角轉向她所在方位,靜止片刻,竟緩緩伏地,六足貼石,似有臣服之意。
她不再遲疑,轉身走向石室角落,劃出一方寸土,取靈泉之水混合七星海棠灰燼,畫圈為界。此灰含微毒,尋常蟲豸避之不及,然此蟻群入圈後卻安然而行,毫無躁動。她默唸:“爾等自此聽令於我,守我秘境,噬我之敵。”語畢,以神識烙下印記,如刻符於骨。
蟻群齊伏,首領仰首,觸角輕擺,似應諾言。
她將其命名為“金窟”,定為專屬棲所,每日以碎鐵屑餵養,觀其食量漸增而不傷圈壁,知其已認主受控。又試其力,令其啃斷一根鏽鐵釘,不過半刻便化為鐵粉;再試其速,放於銅片之上,瞬息穿孔三處,邊緣光滑無渣。其性雖烈,然唯金是噬,對木石布帛皆無興趣,可控可馭。
夜漸深,識海之中星光微垂,照在“金窟”圈界之上,銀紋未褪,蟻群靜伏。她立於圈外,神識籠罩全場,最後一道靈力緩緩壓下,加固主從印記。此刻,噬金柳蟻已非隱患,而為利器,藏於無形,待時而動。
她的意識仍駐留玲瓏墟內,未曾歸體。現實中的身軀依舊端坐於東宮偏殿藥廬,呼吸平穩,眉心微蹙,似在夢中執棋,落子無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