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天光尚亮,未至申時。蕭錦寧手扶門閂,尚未拔動,忽聞城北方向鐘聲急鳴三響,短促而連貫,是倉廩失火的警訊。風自南來,卷著一股焦糊氣味撲麵而至,她鼻翼微張,辨出是麥稈與桐油混燃之味,火勢已起。
阿雪從屋內躍出,銀狐形態,四足落地無聲,鼻尖抽動,耳尖轉向北方,低嗚一聲,尾尖繃直。
蕭錦寧鬆開門閂,轉身入室,藥囊早繫於腰間,指尖掠過布麵,確認封口緊實。她未換衣,仍著素色襦裙,隻將發間毒針簪壓得更穩了些,道:“走。”
兩人一狐疾行而出,穿街過巷,腳程極快。沿途已有百姓駐足北望,指指點點,言談中皆是“糧倉”二字。守倉兵卒奔走傳令,水車正自護城河汲水,轆轤聲雜亂,然距火場尚遠。
轉過武安街口,火光已映紅半空。三座糧倉並列城北,中間兩座烈焰騰空,黑煙翻滾,木梁斷裂之聲劈啪作響,熱浪撲麵,逼得人難以近前。數十名兵丁持桶往來取水,然杯水車薪,火舌自窗欞門縫噴湧而出,吞噬囤積粟米。
蕭錦寧立於場外三丈,雙目微閉,氣息沉入識海。靈泉仍在,水位略降,然水量足以應急。她雙手緩緩抬起,掌心向上,意念牽引,一縷清流自虛空間浮現,初如細線,懸於空中,隨即加粗成柱,再化為銀瀑,自她頭頂傾瀉而下。
水流不落她身,徑直飛向火心。水霧瀰漫,夾著淡淡藥香,灑在燃燒的倉壁之上。火焰遇水非但未蒸騰反撲,竟如被壓製般急速收縮。火舌退卻,濃煙漸稀,焦木表麵覆上一層濕痕,明火逐一熄滅。
阿雪繞場奔跑,四足踏地輕捷,鼻尖嗅聞餘燼,尾掃角落,引導水流滲入縫隙。一處暗燃複起,她低嗚示警,蕭錦寧抬手微偏,水流即調向該處,瞬間撲滅。
不過片刻,兩座糧倉外火勢儘除,僅餘內部焦炭悶燒,再無蔓延之危。
四周兵民皆靜,手持水桶呆立,望向那憑空而出的水流,又看向蕭錦寧。無人言語,唯有火後餘音劈啪。
蕭錦寧雙手放下,清流斷絕,最後一滴水珠墜地,發出輕響。她呼吸平穩,額角無汗,唯指尖微涼,是靈泉調用過度所致。她不動聲色將手收進袖中,目光掃過人群。
三名褐衫男子立於西南角,衣襟沾灰,卻無救火痕跡,腳上靴底乾淨,顯然未曾踏入泥水。一人手中水桶空蕩,桶底無濕痕。三人見火滅,互視一眼,悄然後退。
阿雪耳朵轉動,盯住其背影,四肢微伏,似欲追擊。
蕭錦寧抬手,止住她動作,聲音壓得極低:“盯住那三個穿褐衫的。”
阿雪頓住,眼瞳縮成豎線,靜靜注視。
三人退至街口,忽覺背後目光如刺,猛然轉身,見蕭錦寧正望來,臉色驟變,不再掩飾,拔腿便逃,身影迅速冇入窄巷。
阿雪回頭望她,尾尖輕顫,等她下令。
“不必追。”蕭錦寧道,眸光未動,“讓他們走。”
她站在原地,腳下是焦土與殘灰混合的地麵,鞋尖微微陷入。遠處糧倉冒著青煙,兵丁開始清理現場,有人低聲議論火因可疑。她未理會,隻將藥囊重新繫緊,手指在布麵上輕輕一按,確認其中七星海棠葉仍在。
阿雪蹲坐於她腳邊,狐耳前傾,監聽四方動靜。
風從北麵吹來,帶著燒焦的氣味和一絲未散的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