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風拂過禦苑,桃枝輕顫,落英如雨。蕭錦寧緩步穿行於花徑之間,素色翟衣未施彩繡,發間無珠玉,唯耳墜一對白玉環,在日光下泛著冷潤微光。她袖中藥囊貼腕而藏,溫熱如常,指尖偶觸其上,便知內裡三枚毒針安在。
阿雪蜷伏在她廣袖深處,銀毛微伏,鼻翼輕翕,嗅著空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鐵腥氣。蕭錦寧腳步未停,目光掠過池麵浮萍,見幾尾錦鯉突然沉水,又驚竄四散。她眉心微動,不動聲色地移步至梅樹之後,背靠粗乾,右手悄然撫向鬢邊——那支毒針簪已滑入指縫。
假山石後人影一閃,黑衣刺客自亂石間躍出,手中短刃直取她咽喉。來勢迅猛,卻不帶半分遲疑殺意,反倒透出一股孤注一擲的躁動。蕭錦寧眸光一斂,心神驟凝,發動“心鏡通”——刹那間,對方心頭所思如語入耳:“奉五皇子遺誌,誅太後以亂朝綱!今日若不成,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!”
她唇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,心中冷笑。五皇子已死,餘黨猶存,竟敢選在這春光明媚之時動手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刺客尚未近身三尺,忽覺手腕劇痛,一聲悶哼出口。阿雪自袖中疾射而出,銀光如電,一口咬住其持刃手臂,利齒貫穿筋脈,骨肉撕裂之聲極輕,卻足以令那人兵刃脫手。另兩名黑衣人從左右包抄而來,刀鋒劃破空氣,直逼蕭錦寧腰肋。
她退步旋身,借梅樹遮擋身形,指尖輕彈,三枚毒針破空而出,無聲無息。第一枚擊中左側刺客頸側啞門穴,其喉頭一哽,當即失聲倒地;第二枚刺入右側者風池,身軀一僵,軟跪於地;第三人反應最快,低頭閃避,卻仍被第三針擦過耳後,頓時頭暈目眩,踉蹌數步,撞上石欄。
蕭錦寧立定,呼吸未亂。她緩步上前,俯視三人,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間——一抹紫紅錦帶露於黑袍之外,一角繡有反文“淵”字,雖經磨損,仍可辨認。她眸色愈冷,卻未多言,隻低聲對袖中道:“守著。”
阿雪低嗚一聲,躍至她肩頭,銀尾輕掃,警惕環顧四周。
遠處腳步雜遝,宮衛聞聲趕來。蕭錦寧整了衣袖,神色如常,揚聲道:“前朝流寇潛入園中行刺,已被製伏。封鎖此處,不得外傳。”宮衛領命,迅速佈防,將刺客拖離現場,血跡以黃土掩蓋,花徑重歸寂靜。
她未立即離去,而是駐足池畔,指尖輕輕摩挲發間毒針簪。水麵倒影映出她的臉,杏眼含霧,唇色淡靜,一如尋常觀景貴婦。可那眼神深處,早已寒刃出鞘。
“既然送上門來……”她低語,聲音幾不可聞,“那便看看,誰先熬不住。”
話音落時,她轉身,步履平穩踏上歸途。裙裾拂過青石,不留痕跡。行至慈寧宮門階前,她微微一頓,右手按上左腕藥囊,閉目瞬息。心神悄然沉入識海——
玲瓏墟中,靈泉波光輕漾,薄田靜謐,石室閣樓安然矗立。一切如舊,卻又似有暗流湧動。她睜眼,抬步入殿,身後宮門緩緩合攏,隔絕外界喧聲。
殿內無人敢問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