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在殿內稍作休整後,右手按在左腕藥囊上,稍作調整,心神一動,意識便順著藥囊的微燙之感,悄然墜入識海。
眼前光影翻湧,初時如霧,繼而豁然開朗。她足下所踏已非青石階,而是濕潤黑土,頭頂亦無飛簷鬥拱,唯見天光朦朧,雲氣低垂。她睜眼環顧,心下一震——玲瓏墟變了。
昔日僅容寸土的方寸之地,此刻竟延展至目力難及之處。靈泉不再是一眼淺池,而是化作浩渺湖麵,水色清冽,波光輕漾;薄田三分早已鋪展成阡陌縱橫的藥野,藥香氤氳,隨風浮動;遠處更有山形起伏,林木森森,霧氣繚繞間隱現穀口,似有異氣流轉。她默運心神,一念起,識海中浮現數字:七千萬畝。
她未動聲色,隻緩緩抬步向前。足下泥土鬆軟,每一步都留下淺痕,旋即被新生草芽覆冇。她徑直走向那片霧氣最濃的山穀,穀口無碑,唯兩株枯柳斜倚,枝條空蕩,卻有灰白絮狀物浮遊其間,如春雪飄零,又似塵埃不落。
她停步,屏息。前世醫典曾載:“柳絮毒草,生於死瘴,觸膚潰爛,入鼻癲狂,唯以玉匣承露,銀絲隔氣,方可取其精。”此物極險,稍有不慎,反噬自身。她取出腰間銀絲藥囊,輕輕一抖,囊口張開,三縷銀絲垂落,纏於指尖。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白玉匣,匣麵刻有避毒符紋,是早年自製之物。
她緩步踏入穀中。柳絮隨風而動,似有靈性,察覺生人氣息,驟然聚攏,如雪暴襲來。她不動,隻將玉匣置於身前,銀絲輕揚,在周身織成細網。灰白絨絮撞上網麵,發出細微“嗤”聲,隨即焦黑脫落。她趁機伸手,以銀絲挑取三縷未被汙染的核心毒絨,迅速封入玉匣夾層。
收匣閉囊,她退出霧瘴穀,行至靈泉畔石台。檯麵平整,由整塊寒玉雕成,專用於製毒研藥。她將玉匣打開,取出一粒月光玉皿置於台心,再以銀針挑出一絲毒絨,投入皿中。靈泉水自湖中自動升騰,凝成水珠,滴落玉皿。水觸毒絨,即刻泛起淡綠泡沫,氣味腥甜,若吸入必致神誌昏亂。
她不近前,隻退後半步,以袖掩鼻,雙目緊盯變化。泡沫漸消,液體轉為透明,卻多了一絲幽藍光澤。她點頭,心中已有計較:此毒可融於酒水,服者初無異狀,三日後始覺心悸,五日則神智錯亂,誤認親仇,正是離間餘黨的良藥。
她腦中盤算已定。五皇子雖死,餘黨尚存,藏於暗處,伺機而動。若強查,反打草驚蛇;不如以毒為餌,令其自相猜忌,內亂而亡。隻需尋一可信之人,將此藥混入其私會宴飲之中,便可坐觀其敗。
她起身,將初步製成的毒液小心封入一枚微型瓷瓶,瓶身不過小指長短,通體烏黑,可藏於髮簪空心之處。她取下發間毒針簪,旋開底蓋,將瓷瓶嵌入其中,再擰緊歸位。指尖撫過簪頭,確認無礙。
剩餘毒草她未帶走,而是將其重新埋入霧瘴穀深處,並以靈力設下禁製,一道淡不可見的光紋冇入地底,防止誤觸或被盜采。她最後環顧這片新生天地——湖光山色,藥野連綿,遠山之後似另有秘境,但她此刻無暇探查。
既然你們不肯罷休……那這一局,我便以毒織網,等你們一一落網。
心念落下,她閉目抽離神識。外界景象瞬間迴歸——仍是慈寧宮殿內,日影偏西,簷角銅鈴輕響,風拂裙裾,未留痕跡。她放下按腕的手,神情如常,彷彿方纔不過閉目養神片刻。
她抬步,朝殿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