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指尖一顫,袖中毒針簪微動,識海中丹爐的晶粒光芒倏然凝滯。她未睜眼,眉心卻如壓寒石,沉沉墜著一股殺意。阿雪伏在膝頭,三聲短促狐鳴後,左耳月牙疤輕點地麵三次,爪下血跡染紅蒲團邊緣。
她緩緩睜開眼,眸光如井水無波,隻將手中尚未封爐的穿梭丹藥鼎輕輕合蓋,以靈泉霧氣鎖住火候。隨即起身,鴉青勁裝無聲換上,發間毒針簪扣緊,腰間藥囊沉甸甸地掛著噬魂蟻罐與三厭蟲匣。她腳步未停,穿過迴廊,直入侯府後山禁地。
馬廄外荒草搖曳,夜風帶腥。她抬手示意身後暗衛止步,獨自掀開腐朽木門。夾牆內火光未熄,一人正俯身焚燒紙卷,袖口殘留異香,與阿雪所嗅苦鬆鐵鏽味一致。她指間銀針疾射,三點寒星連點其肩井、環跳、啞門,那人悶哼一聲,癱軟倒地。殘片尚在火中蜷曲,她以鑷夾出,焦邊隱約可見“金六”“西三”字樣,另有一枚銅牌滾落腳邊,刻狼頭紋。
人被拖入地下密室,鐵鏈鎖柱,麵朝牆角。蕭錦寧立於其後,聲音不高:“你是五皇子舊部,前月曾往北市胡商鋪子三趟,買的是不是‘斷魂香’?”
那人不答,嘴角抽動,似在默唸什麼。她不動聲色,打開蟲匣。第一層是厭光蟲,通體漆黑,觸鬚泛藍,傾倒入室,瞬間吞冇燈火。密室內陷入濃墨般黑暗,唯有蟲身遊走時留下幽微磷痕。那人呼吸驟急,開始掙紮,鐵鏈嘩啦作響。
一夜過去,他雙眼佈滿血絲,口中喃喃:“……無光……無光……日月顛倒……”
第二日,她命人敲擊銅鑼,每半刻一次,聲震四壁。再啟蟲匣,放出厭聲蟲,形如細蜈,足上百對,爬行時發出尖銳摩擦音,如針紮腦髓。鑼聲與蟲鳴交疊,那人抱頭蜷縮,額頭撞地,鼻血橫流。
至第三日,她親自上前,揭開第三匣——厭思蟲,狀若米粒,灰白無目,沾膚即鑽入毛孔,不傷血脈,專擾神誌。她將其撒於對方頸後,淡淡道:“此蟲不殺人,隻讓你想起最怕的事。你昨夜夢見自己被活埋,棺中還有彆人的手,抓你腳踝。”
那人猛然抬頭,瞳孔渙散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你夢見的人,是你親手埋的同伴。”她語氣平靜,“你們燒了信物,但血印滲進鞋底夾層。你每晚脫靴,都聞到那股味。”
他渾身劇顫,喉間發出嗚咽。
“說吧。”她退後一步,“誰派你聯絡外族?金銀兵器運去了哪裡?名單藏在何處?”
“義莊……城南義莊……第七口棺材底下……有鐵盒……”他語無倫次,“我們隻是傳話的……主使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誰?”
“我不能說……蠱毒會爆……”
她點頭,取出一枚玉瓶,傾出淡綠粉末,灑在其頭頂百會穴。那人身體一僵,冷汗直流。“這是解藥引,可暫緩蠱發。你說一句真話,我加一厘;說假,減半。不說,我收手。”
“是……是外族將領……約好冬月攻邊……我們起事亂京……接應他們……”
“名單上有多少人?”
“三十七個……都在鐵盒裡……還有賬冊……記了金銀去向……”
“最後一個名字是誰?”
他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盒子上了雙鎖……另一把在……在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忽然瞪眼,七竅滲血,身子抽搐如弓。她迅速後撤,袖風掃滅近處油燈。片刻後,確認其氣息斷絕,脈息全無。
她蹲下身,翻開眼皮檢視,又探其口舌,從舌底取出一枚破裂小囊,內有殘渣。嗅之,確為自毀蠱毒。她站起身,將蠟丸密封,內裝殘片與供詞抄錄,喚來阿雪。
“送進宮,走東宮密道入口,交給值夜太監,認準穿灰袍、執竹節燈的那個。”
阿雪點頭,化作白狐,吞下蠟丸,縱身躍出窗欞,沿屋脊奔行而去。
她返回密室,命人清理屍體,焚燬蟲屍,將三厭蟲收回玲瓏墟靈泉浸泡複養。鐵鏈拆卸,地麵血跡以石灰覆蓋。一切歸於寂靜。
她立於窗前,望著京城夜空,雲層厚重,不見星月。衣袖垂落,指尖仍沾著方纔驗屍時的血汙。遠處傳來更鼓,三更將儘。
她未動,也未言,隻等訊息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