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雪蜷在角落,銀毛貼地,鼻翼輕動。一股極淡的氣味自窗縫滲入——苦鬆混著鐵鏽,還有一絲異香,不似中土所用。它豎起左耳,月牙形疤痕微微發燙,那是危險臨近時的本能預警。它悄無聲息起身,四爪離地,貼牆滑出房門,循味而去。
後山禁地向來無人踏足,荒草冇膝,斷碑橫斜。阿雪伏低身形,沿土坡潛行,嗅跡愈濃。忽有腳步聲自林間傳來,兩道黑影提燈巡過,腰佩彎刀,步法沉穩,非侯府護院所有。它貼緊樹根,待人影遠去,才繼續向前。
至一處坍塌祠堂外牆,泥土翻新,濕痕未乾。阿雪用前爪撥開浮土,露出半尺寬的暗道口,冷風自下湧出。它略頓片刻,側身鑽入。
地道狹長,壁麵滲水,腳下泥濘滑膩。頭頂懸有細鐵絲,連著銅鈴,稍碰即響。阿雪收腹縮肩,四肢貼地,一寸寸挪行。前方漸有火光,人聲低語隨風飄來。
它躍上側壁凹槽,蜷成一團,透過石縫窺視。一間石室顯露眼前,四壁插火炬,照得影影綽綽。數名黑袍人立於案前,案上鋪一張羊皮圖卷,一角繪有山川走勢與城門標記。中央站一高大男子,披狼頭紋披風,鎧甲刻異族符文,背對入口,聲音低啞:“前番三策皆敗,爾等尚有何能?”
跪地者低頭:“主上賜藥已用儘,毒陣破、法場劫不成,如今隻能靜候內應再啟,方可動搖中樞。”
“內應?”外族將領冷笑,“你們的人已被拔除七成,剩下幾個藏頭露尾之輩,如何成事?”
“隻求再給一次機會。”另一人急道,“隻要打通西門舊渠,埋好火油雷匣,便可趁祭典煙火掩護,一舉焚其糧倉,亂其軍心。”
“蠢。”將領抬手,掌中寒光一閃,匕首釘入案角,距說話者咽喉不過三寸,“你們連一個女子都鬥不過,還談何大局?”
眾人噤聲。阿雪瞳孔收縮,豎線分明。它記下此地方位——祠堂西北角枯柏為標,地下三折後右轉儘頭。又見那羊皮圖一角隱約繪有宮牆輪廓,心中警兆更甚。
火光晃動,一名守衛忽然抬頭:“地道有風。”
阿雪立刻伏低,屏息不動。守衛持刀走近,刀尖挑起一縷脫落的銀毛。它心頭一緊,悄然後退,原路返回已不可能。
它轉身繞行,沿支道潛入更深。地道漸窄,腐氣撲麵。前方赫然出現一口枯井,井口裂開,陰風自下衝出,井壁刻滿扭曲符文,正是蕭錦寧前世殞命之所。怨息瀰漫,尋常生靈靠近便會神誌錯亂。
阿雪咬破前爪,血珠滴落,在地麵劃出一道弧線。血腥氣衝散陰霧,井底幻影晃動片刻,終未浮現。它強忍劇痛,四肢並用,穿越井底暗溝,從另一側排水口爬出。
重回地麵,夜風拂麵。它疾奔回府,躍上窗台,見蕭錦寧仍端坐不動,麵容沉靜,眉心卻似有微動。
它輕輕躍上膝頭,連蹭帶抓,發出三聲短促狐鳴,隨即以左耳月牙疤輕點地麵三次——這是他們約定的“重大危機”信號。爪下血跡未乾,染紅了蒲團邊緣。
蕭錦寧左手微動,悄然撫上袖中毒針簪。指尖觸到金屬冷意的瞬間,識海中丹爐微震,晶粒光芒一滯。她雖未睜眼,眉心卻緩緩蹙起,如察覺風暴將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