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焦木氣息掠過窗欞,蕭錦寧指尖抵在藥爐邊緣,指腹下銅鼎尚存餘溫。她閉目調息,一縷沉香自爐中升起,在鼻端盤旋三匝後散入靜室。阿雪伏在案角啃食七星海棠果,銀毛泛著冷光,左耳月牙形疤痕隨咀嚼微微抽動。
牆外傳來巡卒腳步聲,夾雜低語:“……五皇子那夥人押進天牢了,今早還在罵,說救火的是妖女,勾結太子亂政。”
“誰?那個喚雨的女官?”
“可不是。有個囚犯嚷得最凶,說她十二歲就當上太醫署女官,定是用了邪術,遲早遭雷劈。”
話音未落,阿雪猛地抬頭,果核自口中跌落,砸在青磚上裂成兩半。它雙耳豎立,瞳孔縮成細線,尾尖驟然繃直。下一瞬,白影一閃,窗紙微蕩,屋內已空。
蕭錦寧睜眼時,隻看見窗外夜色如墨潑灑,簷角銅鈴無聲。她未動,隻將手中香箸輕輕擱回爐側,繼續翻動麵前《靈泉灌溉日誌》的竹簡。筆尖劃過刻痕,留下一行小字:“庚戌日,水耗三成,補引泉流一次。”
不過半盞茶工夫,阿雪自暗處躍回,落地輕巧如葉墜。它人形已現,雪白襦裙無風自動,髮絲微亂,胸口起伏不定。它跳上案幾,尾巴捲住硯台穩住身形,聲音壓得極低:“他們罵你。”
蕭錦寧筆未停。
“說你是禍國妖女,用妖法惑主,還說……”阿雪咬住下唇,“說你活不過明年春。”
蕭錦寧終於擱筆。她抬手,指尖撫過阿雪左耳那道舊疤,動作輕緩,如同拂去塵埃。燭火映在她眼中,不動如井水。
“我聽到了。”她說,“他們在牢裡,隻剩這張嘴能動。”
阿雪低頭,爪子不自覺摳著案麵,留下幾道淺痕。“我不該撕他們衣服嗎?”
“你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幾個人?”
“四個。最吵的那個,我先扯的他。布條扔了一地,守衛衝進來時,他們還抱著肩膀蹲著。”
它抬起眼,“可我還想再去。”
蕭錦寧從袖中取出一枚赤玉果,遞過去。“吃這個。”
阿雪嗅了嗅,張口吞下。果肉入腹,一股暖流自胃中散開,躁動的心緒隨之平複。
“他們已是困獸。”蕭錦寧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吠叫越響,越顯無力。你若再現身,反倒坐實了‘妖術’之說——朝廷會查,百姓也會信。”
阿雪垂首,蹭了蹭她的掌心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。
“我知道你是護我。”她輕聲道,“但往後,不可擅自離身。若有事,先來稟我。”
阿雪蜷進她懷裡,狐尾一圈圈繞上她手臂,漸漸安靜下來。蕭錦寧一手攬著它,一手合上竹簡,吹熄了燭火。室內陷入昏暗,唯餘琉璃燈一盞,幽光浮動,映得牆上人影微晃。
窗外天色漸明,灰藍浸染屋簷。遠處傳來打更人收鑼的聲響,新的一日將始。她閉目養神,呼吸綿長平穩,肩背不再沉重,靈力緩緩歸元。
懷中的阿雪已入睡,鼻息均勻。蕭錦寧未動,隻將手掌輕輕覆在它背上,像護住一團未熄的火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