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指尖尚抵在膝上,額角細汗未乾,蒲團前的矮案依舊攤著那張空白藥箋。燭火映著玉匣一角,光影未動,可窗外日影已偏移三分,不過半炷香過去。她正欲起身,忽聞外院一陣騷亂,阿雪自角落猛地竄起,雙耳豎立,鼻翼急顫。
“不對!”阿雪低叫,撲到窗邊扒開紙欞,“太醫署方向冒黑煙!”
蕭錦寧立刻站起,披上月白外裳,藥囊扣於腰間。她腳步未停,穿過迴廊直奔府門,阿雪緊隨其後,四爪踏地無聲如風。一路所見,街巷已有百姓提桶奔走,呼喊聲雜亂:“燒起來了!太醫署庫房炸了!”“救火水車卡在巷口,過不去!”
趕到現場時,火勢已吞冇三進院落。烈焰自藏書閣破窗而出,卷著濃煙直衝夜空,熱浪逼得人難以近前。屋梁斷裂聲接連響起,焦木砸地濺起火星,引燃鄰舍簷角。幾名太醫署吏員提桶潑水,可杯水車薪,眼見整條醫街都將不保。
蕭錦寧立於街心,閉目凝神,識海微動,悄然連通玲瓏墟。靈泉水麵尚餘擴張後的餘溫,清流汩汩,她以意念引水,自袖中藥囊掩護下,十指輕揚,一縷縷水霧騰空而起,細密如紗,浮於火場上空。
霧氣遇熱不散,反因高溫凝結成雲,雲層漸厚,驟然化雨傾落。水珠非尋常雨水,帶著靈泉潤養之性,落地即滲入火根,撲滅暗燃餘燼。明火被壓,火舌節節退縮,不過片刻,主院大火儘熄,僅餘斷壁殘垣冒著青煙。
阿雪伏在她腳邊,尾巴卷著水囊遞來,她接過抿了一口,氣息略穩。四周百姓怔然,繼而交頭接耳:“那是誰?抬手就下雨?”“穿月白衣裙的姑娘,莫不是仙人下凡?”有人跪地合掌,低聲念“活菩薩”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,齊珩率東宮親衛疾馳而來,甲冑未整,髮帶鬆散,顯是剛得訊息便出宮。他翻身下馬,目光掃過焦土,迅速鎖定幾人——躲在人群後、衣角沾油汙、袖中藏火摺子的男子。一聲令下,親衛上前圍捕,押至當場。
“說。”齊珩聲音不高,卻冷如鐵石。
其中一人腿軟跪倒,磕頭道:“小的……小的是淑妃舊宦家仆,奉命來燒醫案,怕……怕查出舊年毒脈案底……”
齊珩不再多問,揮手命人押走。他轉頭望向蕭錦寧,眸光沉靜,微微頷首。她略一點頭迴應,未言一語。
圍觀百姓仍在議論紛紛,稱頌聲不絕於耳。“若不是這位女官出手,咱們這條街都得燒穿!”“聽說她才十二歲,竟能喚雨滅火?”“定是得了天授的本事!”
蕭錦寧聽而不語,隻覺體內靈力耗損,肩背微沉。她轉身欲走,阿雪緊跟身側,狐尾輕輕掃過她手臂,似在確認安好。
夜風掠過廢墟,吹起她袖角銀絲藥囊,灰燼飄散,餘煙嫋嫋。她腳步未停,朝著侯府方向走去,身後是尚未冷卻的焦土,前方是未更的衣袍與待續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