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拍打著窗欞,簷角鐵馬叮噹。蕭錦寧推門進屋,肩頭積雪簌然落地。她未點燈,背靠門板閉眼片刻,左臂布料緊貼傷口,血已凝成硬塊,一動便扯得皮肉發緊。
她解下披風掛於架上,鴉青裙角掃過地磚。袖中藥囊微沉,指尖掠過毒針簪底端,機關如常。她走到妝台前坐下,銅鏡映出頸側那道淺痕,結了薄痂,不深,但觸之仍麻。她不理,隻抽出銀剪,沿左袖裂口緩緩剪開,露出小臂內側三寸長的劃傷,邊緣泛紅,碎瓷嵌在肌理中。
鑷子夾住一角,輕輕拔出,瓷片帶出血絲。她蘸清水沖洗創口,血水順著腕骨滑下,在掌心聚成一小窪。洗淨後,她閉目,神識沉入識海。
玲瓏墟開啟。
眼前光影流轉,寸土之地忽如潮水退去,四野驟擴。她立足之處仍是原點,可目之所及已不見邊際。山脊自平地隆起,溪流蜿蜒成河,薄田翻出新壟,石室靜立坡上,靈泉汩汩湧出,水麵映著虛空星點。六千萬畝疆域無聲鋪展,天地清明,氣機貫通。
她站在空間中央,腳下泥土溫潤。識海震盪未息,神念如絲線被拉扯,太陽穴突突跳動。她盤膝而坐,從懷中取出一本殘卷,封麵無字,紙頁泛黃。翻開一頁,默讀其上藥方名錄,一字一句,平穩呼吸。心神漸定,外界雜音退去,唯有書頁翻動之聲在識海迴響。
待眩暈儘消,她起身巡視。
東麵薄田新增九隴,土壤呈暗金色,有地脈微光遊走其間;西嶺多出一片寒竹林,竹節泛藍,隨風輕搖;北崖鑿出三層石窟,最上層供奉一尊無麵藥神像,香火虛浮。她一一走過,腳步踏實,確認無外力侵入痕跡。
行至空間正中,一座琉璃台憑空浮現,高約三尺,通體剔透,內裡似有雲霧流轉。台上懸著一枚果實,形如蟠桃,表皮卻非實非虛,幽光浮動,隱約可見星河流轉其中。它不生根,不連枝,就那麼靜靜懸浮,彷彿本就該在那裡。
她走近,伸手欲觸,果實在空中微旋,一道資訊直接落進腦海:混沌果。可煉開天丹。解百毒,增功力。
她收回手,未再靠近。此果無氣息泄露,不引蟲鳥,不擾靈氣,卻讓她本能警惕。她繞台三圈,觀察其下方地麵,琉璃基座無刻痕,無陣紋,與空間原本構造一致,並非外物強植。再看四周土地,亦無翻動痕跡。混沌果似是隨空間擴張自然生成,非人為放置。
她退後數步,取出隨身攜帶的《百草異錄》殘卷,翻至空白頁,以硃砂筆記錄:
“庚戌年臘月廿三,四更天,傷後入居所,啟玲瓏墟療創。靈泉催愈之際,空間自擴至六千萬畝。中現琉璃台,生混沌果一枚。果無根蒂,懸空而存,傳意可煉開天丹,功效二:解百毒,增功力。未采,恐有變。”
寫罷合卷,她走向靈泉邊。泉水清澈見底,池底鋪滿細沙,幾尾藥魚慢遊。她蹲下,掬水洗筆,順手將靈泉之水引入玉瓶三滴,帶回現實世界。
回到床榻,她脫去外裳,隻留中衣。左臂傷口經靈泉浸潤後已收口,僅餘淡紅印記。她盤膝坐定,雙手交疊置於丹田,再度沉識海。
混沌果仍在原處,未動分毫。
她走近薄田,選中央一隴,以指為犁,劃開土層。溝深三寸,寬如掌。她不敢直接采摘,隻運神識輕探,混沌果微微震顫,自行脫落一顆子粒,落入溝中。她立即引靈泉細流環繞,水流呈環形,不溢不散。又掐訣催動“五雷養藥訣”,這是前世醫典所載的催生機法,以雷意激土脈,非強力不可控。
地麵微顫,一道金光自子粒中射出,直衝空間穹頂。隨即,整片薄田泛起微光,地脈活躍,土色由褐轉金。她維持神識連接,不敢鬆懈。
半個時辰後,金光隱去。子粒未發芽,但已與土壤融合,表麵浮出細密紋路,形如符篆。她記下時間,擬定後續養護之法:三日一潤靈泉,七日一熏藥氣,禁施猛火、烈陽、寒霜三引。
她轉身步入石室。
室內多出一層書架,上置古籍數十卷,皆為空間原有收藏。她逐一翻檢,尋找與混沌果相關記載。多數為殘篇,語焉不詳。唯有一冊《先天果譜》提及:“混沌未分時,天地孕一果,名曰混沌,食之可通造化。”下文殘缺,無煉製之法,亦無毒性說明。
她將此頁抄錄於筆記,另附註:“此果無毒痕殘留,不染邪氣,應非凶物。然功能太過,恐耗本源。培育須慎,用量當控。”
做完記錄,她退出石室,再次檢視混沌果本體。果實依舊懸於琉璃台,星河流轉速度略緩,似因分出子粒而微損元氣。她判斷,此果可自行繁衍,但週期漫長,需耐心等待。
她決定暫不催生,改為觀察其自然變化。每日以靈泉霧噴一次,輔以藥香熏陶,記錄色澤、光度、震動頻率。
夜漸深,窗外風雪未歇。她仍坐於床榻,雙目微闔,神識沉浸空間之內。左手輕按丹田,維持與玲瓏墟的聯絡。混沌果子粒埋於薄田中央,周圍靈泉細流緩緩旋轉,如護陣般不絕流淌。
她的呼吸平穩,臉上無喜無驚,隻有專注。右手擱在膝上,指尖沾著硃砂,隨時準備記錄下一波動。
空間內,第一縷嫩芽破土而出,極細,泛著微弱金光,僅露半寸,隨即隱入土中,彷彿從未出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