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坐在藥廬的舊桌前,指尖還捏著那包井中取回的灰白粉末。油燈將熄未熄,火苗壓得極低,映在她眼底是一道不動的紅痕。窗外鴉啼已遠,風穿破門縫,吹起桌上散落的藥渣紙片。她未去扶,隻緩緩閉上眼,呼吸放至最輕。
連日施藥、查疫、與衙役對峙,心神耗損甚重。此刻萬籟俱寂,反倒成了內觀的良機。她本意是梳理毒源線索,凝神靜氣間,識海卻忽起波瀾。
一股溫熱自丹田升起,沿經脈直衝腦府。眼前驟然一黑,繼而裂開一片光域——她的“玲瓏墟”空間,在毫無預兆之下自行擴張。
土地翻湧如潮,原本不過數畝的薄田瞬間延展,泥土龜裂又重組,向四麵八方奔襲而去。靈泉噴發,水柱沖天三丈,霧氣瀰漫中,泉眼底部竟生出新的根係脈絡,蜿蜒如龍。石室崩解又重建,化作連綿殿閣,屋簷飛角直指虛無。一個無聲的訊念浮現在她意識深處:**空間擴至五千六百萬畝**。
她眉心微跳,神識震盪。這般劇變前所未有,若非她近年心境日益澄明,怕是早已被反噬所傷。她咬牙穩住心神,默運太醫署所傳安神訣,一遍遍撫平識海漣漪。良久,震動漸止,天地歸寧。
睜開眼時,她仍端坐於藥廬,手指未動,呼吸未亂。但她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。
她再度閉目,神念沉入玲瓏墟。
靈泉之畔,地表裂開一道幽深縫隙,黑霧從中汩汩滲出,聚而不散。那霧帶著濃烈毒性,卻不含殺意,反而透出一股原始的守護執念。她以意念探之,察覺其本質竟與前世古籍所載“毒龍楓獸”極為相似——此獸生於極陰之地,成於萬毒之壤,非人豢養,乃空間自生之護靈,專為抵禦外邪侵體而現。
黑霧翻滾,漸漸凝成巨獸輪廓。頭似蛟,身如山,四肢粗壯如古柏盤根,脊背生棘,鱗甲未全,唯雙目已開,赤紅如燃炭,直視她神念而來。
她不動,亦不退。
片刻後,她割破指尖,滴落一滴精血入靈泉。泉水微漾,流向那團黑霧。巨獸低吼,聲震識海,隨即伏地,前爪觸地,首頷垂下,似在認主。
契約成。
她引靈泉之水澆灌其形,助其血肉完滿。墨綠鱗甲自皮下生出,層層覆蓋,每一片皆泛冷光。十丈高的軀體巍然矗立,呼吸之間,口角溢位的毒涎滴落地麵,石板即刻腐蝕出坑,青煙嫋嫋。它不動時如山嶽鎮地,若一旦發威,必是毀城滅寨之力。
她緩步走近,在現實世界中不過閉目片刻,但在空間內已繞行巨獸一週。她伸手,輕輕撫過其前爪邊緣一塊溫熱鱗片。觸感堅硬如鐵,卻又有一絲微弱的暖意自接觸處傳來,彷彿某種忠誠的迴應順著指尖流入心口。
她心中明白:從此,若有暗算臨身,神魂受襲,此獸可於識海之中代為承劫。縱不能離體作戰,亦足以護她心神不潰、元神不散。
她垂眸,嘴角微動,終是斂去所有情緒,轉身退出空間。
睜眼時,仍坐在藥廬舊桌前。油燈將儘,火光搖曳,照見她臉上倦色未褪,但眼神已不再隻是冷靜,而是多了一種沉實的底氣。她將袖中藥渣重新裹緊,握在掌心,緩緩站起身。
門外天色微明,荒徑上露水未乾。她推門而出,腳步落在碎石地上,發出輕微聲響。遠處城郭輪廓隱現,炊煙初起。
她沿著小路往西走,衣角拂過草葉,露水沾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