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中微晃,山風漸歇。蕭錦寧雙目閉合,呼吸綿長,外人看來不過是在歸途中稍作休憩。唯有她自己知曉,心神已沉入識海深處。
玲瓏墟內,靈泉輕漾,薄田三分如舊,石室靜立,然空間邊界卻似濛霧鐵牆,隱隱發緊。她知這是連日操勞所致——祭禮全程需維持恭謹儀態,精神不敢稍懈,更兼此前毒陣佈防、法場清剿,心力耗損甚巨。此刻外界無事,正是修複本源、突破桎梏之機。
她以意念引氣,自丹田起,沿任脈上行,過膻中,入泥丸宮。每一步皆依太醫署所傳調息古法,緩慢而有序。雜念如塵,隨呼吸一吐即淨。識海漸明,玲瓏墟輪廓清晰浮現。
隨即,她默唸心訣,將前世執念與今生所修醫道之力儘數注入靈泉。泉水應聲泛起漣漪,一圈圈擴散至空間四極。那層如鐵壁般的界限開始震顫,繼而發出細微裂響,彷彿凍土逢春,寸寸鬆動。
猛然間,一股磅礴之力自內爆發。空間驟然擴張,從原有之境一路延展,直至定格於五千五百萬畝之數。地麵延展無垠,仍隻中央一方薄田、一眼靈泉、一座石室,其餘儘為空曠虛地,待日後開辟。此番躍遷,不增屋宇,不生異象,唯界域大開,潛力深藏。
她未停歇,轉而將意念投向薄田中央。此地需種“時空楓草”,乃煉製穿梭丹之主藥。此草非尋常可養,根係需通脈絡,葉脈要承星輝,若土壤不合,落地即枯。
她引靈泉水三滴,灑於土麵,再取七星海棠灰燼半錢、斷腸草汁液一線,以指為犁,混攪成泥。此謂“通脈壤”,能導引天地氣息貫根。泥土泛出淡淡青光,質地由實轉虛,如雲絮浮動。
而後,自石室暗格取出一枚玉匣。匣身刻有前世所設封印符紋,觸之微涼。她以血啟封,掀開蓋子,內裡臥著一枚赤金色種子,形如楓實,表麵流轉銀紋。
她以指尖輕托,送入通脈壤中,深約三分。再咬破指尖,滴血覆其上。血珠滲入土壤瞬間,種子微微一顫,旋即生根。嫩芽破土而出,初時細弱如絲,頃刻抽條展葉,葉片呈扇形,紅脈銀紋交錯,邊緣泛著微不可察的星芒。
時空楓草,成活。
她收手凝視片刻,隨即轉入石室。丹爐早已備好,置於案上,爐身刻八卦紋,底燃無形火,靠意念催動。她采下楓草初生三葉,投入爐中;再以銀針簪刺掌心,取靈泉心髓一滴,融入藥引;最後伸手虛抓,攝取一絲遊離於空間中的光塵——此乃空間擴張時逸散之本源,最宜固丹成形。
火勢由緩至急,七次轉折,對應七轉煉法。每一轉皆需心神鎖定,稍有偏差,則丹毀人傷。至第七轉時,爐內轟然一震,似有虛空撕裂之聲迴盪識海。
她立刻劃破左掌,以血為墨,在空中疾書封陣符。符成即燃,化作一道金線纏繞丹爐,穩住震盪之勢。爐火複歸平穩,青焰升騰,終見一枚小丸自煙霧中緩緩升起。
丹成。
其色青如夜空,表麵流轉星輝,握於手中,竟覺四周空氣微滯,彷彿時間與空間在此丹周圍略有扭曲。她以意念輕觸,頓感一股摺疊之力隱伏其中,隻需心念一動,便可借其撕裂短距虛空,實現瞬移避險或速達之地。
她將丹藥納入袖中藥囊,緊貼胸口收好。藥囊微鼓,觸手溫潤,因靈泉滋養而始終不涼。
意識迴歸本體,她依舊端坐轎中,麵容沉靜,雙目微睜。轎簾輕動,宮牆已在望。陽光斜照,映在肩頭,衣料泛出細碎光澤。她不動聲色,右手垂落膝上,指尖輕輕撫過藥囊邊緣,確認丹藥安在。
前方道路筆直,通往東宮偏門。暮色初起,鴉影掠簷。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銳光,轉瞬即斂。
轎輦繼續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