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漸濃,東宮偏門的青石台階被斜陽拉出一道窄長的影。轎輦穩穩停住,侍從垂首立於階下,無人敢言。蕭錦寧掀簾而出,月白襦裙拂過車沿,銀絲藥囊貼身輕晃。她步履未停,徑直穿過迴廊,轉入側殿暖閣。
屋內燭火已燃,燈芯爆了個細響。她解下外裳掛於架上,坐於案前,指尖無意識撫過藥囊邊緣。丹藥尚在,溫潤如初。然而心神甫定不過片刻,識海深處忽起微瀾——阿雪的氣息動了,自山腳起,悄然向北行去。
她眉心微蹙,不動聲色閉目凝神。靈獸與主人心脈相連,無需言語,隻憑氣息流轉便知其安危。此刻阿雪心跳平穩,步伐極輕,顯然是在潛行。她未召,阿雪卻自行出動,必是察覺了什麼。
山林深處,夜霧初升。枯葉覆地,踩踏無聲。阿雪伏在灌木之後,鼻翼微張,嗅著風中殘存的氣息——異域香料混著鐵鏽味,還有新碾過的馬蹄印,深而急,通向密林腹地。它銀毛緊貼脊背,左耳那道月牙形疤痕在暗處泛著微藍光暈。它冇有遲疑,四肢貼地,如一道影子滑入林間。
越往裡走,守衛越多。三步一崗,皆披黑袍,腰佩彎刀,口音生硬。阿雪藏身古樹洞中,豎耳傾聽。前方空地上,幾人圍立,中央一名高大男子披玄色貂氅,額纏金帶,正是外族將領。他身旁站著數名五皇子餘黨,衣襟殘破,眼神凶戾。
“三日後,信鷹南下。”將領低聲開口,語調冷硬,“糧道斷則軍心亂,屆時你們的人在城中放火,我部自北嶺突襲。”
一人拱手:“隻等將軍令下。”
話音未落,風向突轉。阿雪立刻壓低身軀,尾巴輕輕掃過地麵,抹去殘留氣味,隨即縮進岩石縫隙。兩名哨探提燈走過,靴聲沉悶,距樹洞不過五步。它屏息靜氣,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。
待人遠去,它才緩緩吐納。密會地點、聯絡方式、行動時間,皆已記下。它不再逗留,轉身原路折返,每一步都避開巡邏路線,沿來時蹤跡悄然撤離。
暖閣內,蕭錦寧始終未動。燭火搖曳,映得她麵容半明半暗。她掌心攤開一枚解毒丸,以體溫緩緩烘著。這是為阿雪備的——若它中毒歸來,可立即服下。她不敢貿然使用穿梭丹追出,更不能派人打草驚蛇。此刻唯有等待。
她將藥丸收回藥囊,手指在袋口輕輕一撚。窗外夜色如墨,簷角銅鈴靜垂,無風不動。她知道,阿雪正在回來的路上。
遠處山林,一道白影掠過坡地,穿溪越石,速度漸快。它未回頭,亦未停留,隻朝著宮牆方向疾馳。月光灑在它背上,銀毛泛藍,宛如流動的霜。
暖閣燭光微閃,蕭錦寧忽然抬眼望向窗外。她感知到了——阿雪正在靠近,氣息穩定,情報完整。
她指尖再度撫上藥囊,指節微緊。
白影躍過最後一道矮牆,消失在庭院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