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寂靜,月光斜照案角殘頁,泛黃紙麵字跡已乾。蕭錦寧端坐如初,雙目微闔,靈識卻悄然延伸至玲瓏墟西北角——蟻群已醒,靜候指令。
她未睜眼,指尖輕觸藥囊表麵,一道極細的靈波無聲滲入空間。刹那間,埋伏在東宮外圍三道鐵門夾層中的噬金楓蟻儘數甦醒。這些通體漆黑、背甲泛藍光的毒蟲順著金屬縫隙悄然爬出,隱入禦道石縫、兵器架底部、門環鉸鏈之內,不動如死物,隻待血肉觸及金鐵。
此時,宮牆外暗影浮動。五名黑衣人翻越高牆,落地無聲,皆著輕甲,佩利刃,腰間懸機關鉗。為首者抬手一揮,四人分作兩路,直撲東宮側門與後庫兵器房。他們腳步極輕,踏在青磚上幾無聲響,顯然訓練有素。一人伸手去撥門鎖,鐵鏈微響,指腹剛觸到鉸鏈,忽覺掌心一麻。
他低頭看去,隻見鉸接收縫處泛起細微黑紋,像是鏽跡蔓延,實則是無數細小蟲體正啃噬鐵質。冷意順著手臂竄上脊背,他還未及抽身,護心鏡邊緣已出現裂痕。下一瞬,蟲群自縫隙鑽出,順著鎧甲接縫攀爬而上,口器如鋸,破甲入皮。他張嘴欲呼,卻隻發出一聲短促悶哼,隨即跪倒在地,全身抽搐,膚色迅速泛黑。
另兩人正欲剪斷後庫門鎖,忽聽身後異響。轉身時,見同伴馬鞍扣自行斷裂,戰馬驚嘶躍開。其中一人拔刀欲砍,刀鋒剛出鞘半寸,便被一層黑影覆滿。他用力甩腕,刀身竟在空中崩解為數段鏽渣,斷口參差,似經年腐蝕。他怔住片刻,腳下一滑,踩中嵌於磚縫的鐵釘——那釘早已被蟻群蛀空,應聲碎裂,尖端刺穿靴底,直入足心。
劇痛襲來,他俯身檢視,卻發現傷口周圍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。他踉蹌後退,撞上牆壁,手中匕首掉落,尚未觸地,便被自磚縫湧出的蟲群吞冇。其餘二人對視一眼,轉身就逃,可才奔出幾步,腳下禦道鐵釘接連鬆動,一人踩空摔倒,膝蓋磕在鐵飾上,瞬間鮮血淋漓。蟲群聞血而動,自四麵八方蜂擁而來,順著傷口鑽入血脈。
慘叫未起,人已倒地。五具屍體橫陳於東宮外圍,姿態各異,皆麵色發黑,筋骨萎縮,衣物破損處露出被啃噬過的皮肉,與散落一地的腐鐵混雜難辨。兵器架旁隻剩殘柄,門鎖化為粉末,連地麵鐵釘也儘數消失,彷彿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殆儘。
蕭錦寧始終未動。她緩緩睜開雙眼,眸光清冷如水,指尖收回藥囊,靈識確認蟲群已完成獵殺,正按指令退回空間巢穴,沿途不留痕跡。她起身整衣,步履輕移至窗前,推開一線縫隙,望向遠處倒伏的黑影。夜風拂麵,帶來一絲腥鏽之氣。她嘴角微揚,旋即斂去,低聲自語:“既敢來,便不必走了。”言畢合窗,重歸蒲團,雙目微闔,呼吸複歸綿長。
屋內燭火未點,唯餘更漏滴答,聲聲入耳。她靜坐如初,彷彿從未起身。遠處宮道無人巡查,屍體尚臥原地,未驚動任何侍衛。一場奪權之夜襲,已在無聲中終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