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將拂曉,東宮偏殿靜室內燭火未燃,唯更漏滴答。蕭錦寧仍端坐於蒲團之上,雙目微闔,呼吸綿長如絲。她指尖尚搭在藥囊邊緣,靈識剛自玲瓏墟收回,噬金楓蟻已歸巢,鐵門殘跡清理完畢,五具屍體隱於暗處,無人察覺。夜襲已畢,殺機沉寂,可窗外人影卻再度晃動。
幾名宦官提著燈籠沿宮道緩行,衣角沾露,步履輕悄。其中一人手中捏著幾張薄紙,低聲對同伴道:“上頭吩咐,今早必須把話傳出去。”另一人接過傳單展開,墨字赫然——“妖女掌權,血染宮闈;毒控東宮,禍亂聖躬”。他念罷冷笑:“一個女官,也配執掌太醫署?分明是妖後轉世。”
話音未落,第三人已將傳單貼上側門柱,拍了兩下使其貼牢。四人圍立議論,聲音漸高:“聽說昨夜有刺客死於鐵門附近,屍身腐爛得不成形,定是她下的毒手!”“可不是?連兵器都能蝕斷,這哪是醫術,分明是邪法!”“若不揭發,日後咱們都得遭殃。”
蕭錦寧不動聲色,眉心微動,默啟“心鏡通”。三丈外那名持燈宦官腦中念頭清晰浮現:“奉內侍監副使之命散播流言,每人賞銀十兩,事成另加布匹一匹。”她唇角微壓,眼睫未掀,隻將左手緩緩收回袖中,輕輕撫過腳邊溫軟皮毛,低語一句:“阿雪,去。”
白狐原本蜷伏於她膝前假寐,聞言雙耳猛然豎起,瞳孔縮成一線,銀毛根根炸起如針。它未回頭望主,亦無半聲嗚咽,四肢一撐,身形如電掠出屋門,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。
宮道上三人正欲再貼第二張傳單,忽覺頭頂風壓驟降。下一瞬,一團雪白撲麵而來。那念話最凶者首當其衝,隻聽“嗤”地一聲,五道深痕自額角斜劃至下頜,鮮血迸濺,痛呼未起,整個人已被撞翻在地。阿雪前爪落地即轉身,尾掃揚塵,目光鎖定另兩人。
左側宮人拔腿就跑,才邁一步,頸側衣領已被利爪撕裂,尖銳指甲擦過皮肉,帶出血線。他慘叫一聲,踉蹌撲倒,連滾數圈爬起再逃,褲管已被冷汗浸透。最後一人嚇得呆立原地,見狐首轉向自己,頓時尿濕褲襠,跌坐泥中,雙手抱頭哀求:“我……我隻是奉命行事!饒命!”
阿雪立於柱前,鼻翼翕張,嗅到紙上殘留的藥香——是宮中特製鬆煙墨混了迷魂粉,專為掩蓋筆跡來源。它低吼一聲,上前一口咬住傳單,整張紙被扯下吞入腹中。旋即躍回門檻,舔舐前爪血跡,左耳月牙形疤痕隱隱泛紅,似怒意未平。
屋內,蕭錦寧聽見外間動靜已歇,緩緩睜眼。晨光初透窗欞,照見她指節輕釦膝上,神情未變。阿雪躍回足畔,蹭她裙角,輕嗚示安。她低頭伸手,指尖觸到狐毛間溫熱血漬,掌心微滯,隨即撫上其頭頂,力道輕柔。唇角略揚,眸底閃過一絲暖意。
她抬眼望向門外柱頭,殘紙一角猶存,邊沿焦黑,顯是被人倉促焚燒未儘。遠處宮道空寂,再無身影逗留。她垂眸,看著藥囊中那枚空白玉簡,沉默片刻,起身離座。取香爐置於案上,點燃安神香,青煙嫋嫋升起。淨手,拭指,取出一支細毫筆,懸於簡上。
“毀我名聲?”她低聲開口,語調平靜無波,“那就彆怪我……不留全屍。”
筆尖落下,墨痕初現,寫下一個“張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