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進窗欞,玉瓶擱在案頭,藥液澄澈如露。蕭錦寧盤坐於榻,雙目閉合,呼吸綿長。一夜未眠,筋骨酸沉,但她未曾倒下歇息。解藥已成,尚需入空間驗證藥性、培育樣本,此事不能假手他人,隻能親為。
她將袖中另一份藥樣取出,置於身側,指尖輕撫瓶身。觸感微涼,心神卻因此安定一分。昨夜爐火炸裂、毒霧瀰漫之景漸遠,心頭壓著的那塊石也緩緩落地。她調勻氣息,舌尖抵住上顎,默唸心訣,識海深處一道虛門悄然浮現。
意念一動,神識穿門而入。
眼前景象驟變。腳下是溫潤青石鋪就的園徑,兩旁藥草低伏,薄田延展至遠方,靈泉汩汩流淌,水光映著天光。然而甫一踏入,她便察覺有異——空氣中有細微震顫,似地底暗流湧動,腳底傳來輕微晃動。靈泉水麵泛起圈圈漣漪,原本靜謐的藥園邊緣,泥土微微開裂,草葉輕抖。
空間在擴張。
她立即催動意念,引靈泉水流緩行四野,以水潤土,鎮壓躁動。水流所至,裂痕漸合,草木重歸安寧。待氣機平穩,她抬步向前,循著識海中那一絲微弱牽引,走向空間最深處。
越往裡行,溫度漸升。原先空無一物的西北角,竟開辟出一片赤岩穀地。遍地紅砂,岩石如燒透的鐵塊,泛著暗紅光澤。穀中九道身影匍匐於地,通體赤紅,甲殼泛光,尾鉤彎翹,藍芒隱現。正是碧血火蠍。
它們察覺她到來,齊齊抬頭,複眼映出她的身影,隨即低頭,前肢輕點地麵,似在行禮。其中一隻體型稍大者爬前幾步,停在她足前三尺,仰首不動,尾鉤垂地,毫無攻擊之意。
蕭錦寧蹲下身,伸出手去。那火蠍緩緩抬起背部,任她指尖觸碰。甲殼溫熱卻不灼人,質地堅硬如玉,其下似有脈動,與她心跳隱隱相合。她稍一凝神,便知這些火蠍天生通靈,因她醫術精進、心智澄明,隨空間擴張而自然孕育,隻為護主而生。
她收回手,站起身來。環顧四周,目光落在穀口立著的一方石碑上。碑麵刻字清晰:五千一百萬畝。比之從前,足足擴增千倍。玲瓏墟全貌儘展眼前,藥園、靈泉、薄田、石室皆得滋養,靈氣充盈,再無滯澀。
她閉目感知,整片空間如臂使指。火蠍列陣於後,靜候指令,無需言語,隻待一心念起,便可行動。她心中忽有一瞬恍惚,想起枯井之中,孤身嚥氣的那一夜。寒風穿井,無人問津,連屍首都被草蓆裹了丟去亂葬崗。
如今她再非彼時孤女。
睜開眼時,眸光已定。這一世,她手中有藥,識海有墟,更有忠獸守心。風雨欲來,亦不必避。
她轉身,意念退出空間。神識歸體,雙眼睜開,正對窗外初升的日頭。天已大亮,院中傳來掃地聲,仆婦低聲交談,一切如常。她仍端坐於榻,未更衣,未進食,玉瓶靜靜擺在案上,藥性未變。
她伸手將瓶子拿回袖中,垂手落於膝上。指尖輕輕摩挲袖口內側一道細縫——那是藏毒針簪的位置。如今又添火蠍,防身之力更增。她望著窗紙上映出的人影,紋絲不動,心卻已穩如磐石。
外頭風起,吹動簷下銅鈴一聲輕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