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窗紙上,映出一道人影端坐不動。簷下銅鈴輕響過一回,院中掃地聲漸起,仆婦低聲說話,一切如常。
蕭錦寧仍坐在榻上,未換衣,未進食。袖中玉瓶貼著肌膚,藥液安穩。她指尖在膝頭微動,劃過袖內細縫——毒針簪藏得穩妥。方纔神識歸體時那一瞬的恍惚已散去,心口壓著的舊恨也暫收於識海深處。如今她手中有藥,識中有墟,再不是枯井裡嚥氣無人知的孤女。
外頭忽傳來急促腳步,踏碎了清晨的平靜。
“小姐!城西糧倉起火了!”小廝喘著氣立在門外,聲音發顫,“燒得厲害,風一吹就捲上了天,官差攔不住人,水桶提來一趟趟,全不管用……聽說火是從三號倉後牆根冒出來的,現在五座倉都連上了,再撲不滅,今年秋賦糧就得缺一大半!”
蕭錦寧站起身,動作未滯。她整了整月白襦裙,將玉瓶往袖中深藏一分,抬步出門。
街上已亂作一團。百姓提桶背盆,往來奔走,煙柱沖天而起,黑雲壓著屋脊翻滾。熱氣隔著半條街就能灼人臉麵,哭喊聲、呼救聲混成一片。守倉官站在警戒線外,額上全是汗,對著幾個差役吼:“再去調人!把護城河的水車拉來!快!”
火舌在倉頂跳躍,木梁斷裂聲接連響起,火星子隨風飄落四周屋頂,已有民宅開始冒煙。人群慌亂後退,又有人往前擠著想搶糧,場麵幾近失控。
蕭錦寧穿過人群,腳步未停。差役伸手要攔,見是她麵容沉靜,穿著素淨卻不似尋常人家女子,一時遲疑,手便慢了半拍。她已越過警戒繩,立於火前。
熱浪撲麵,她閉眼。
識海中虛門開啟,神識穿入玲瓏墟。
園徑依舊,青石溫潤,藥草低伏。靈泉汩汩流淌,水光清冽,映著天光。她直趨泉眼,取出身側特製玉壺——前世所遺,藏於石室多年,今日首用。壺身刻有細密符紋,能鎖靈性,不使外泄。她蹲身舀水,泉水入壺時泛起淡淡銀暈,無聲無息。
神識歸體,睜眼刹那,揚手潑出。
水霧灑落火海,並未如尋常水般蒸騰消散。那水似有重量,落地成幕,自空中垂下一層薄紗般的屏障,所觸之處,火焰竟如遇寒霜,非漸熄,而是瞬間潰散。火勢戛止,連燃燒聲都斷了個乾淨。焦木殘梁還在冒煙,但火苗全無,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一口吞儘。
全場寂靜。
有人手中的水桶掉在地上,滾出老遠。守倉官張著嘴,忘了言語。百姓呆立原地,抬頭望著那片還在緩緩落下的水霧,如同望天降甘霖。
蕭錦寧垂手而立,神色未變,彷彿隻是拂去了肩頭一點塵灰。
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至眾人耳中:“清點餘糧,防潮防鼠,三日內可上報戶部。”語畢轉身,未留一句解釋。
身後人群尚未回神,議論聲如蟻群初動。有人低語“神女下凡”,也有人皺眉嘀咕“此法詭異,恐非正道”。但無人敢上前阻攔,亦無人再質疑她的處置。
鏡頭掠過屋簷一角,一名黑衣人縮身於瓦脊之後,麵色驚懼。他親眼見那水霧落下,火勢頓滅,毫無道理可言。他不敢久留,立刻矮身退走,踩著屋脊連躍數重,身影迅速冇入街巷深處。
主街上,蕭錦寧緩步而行,月白衣角被風吹起一角。百姓指指點點,有人遠遠跟著,欲言又止。她不回頭,也不加快腳步,隻將手輕輕按在袖中玉瓶之上,確認其安然無恙。
前方人聲漸密,街道開闊處已有集市開張,攤販吆喝,孩童追逐。她行於人群之中,身影未離眾目所及。
一隻麻雀從屋簷飛下,落在她前方三步的地上,低頭啄食一粒遺落的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