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正照在禦街青石上,金光鋪展如綢。蕭錦寧肩披紫金霞帔,步出宮門長道,未停未歇,徑直走向候在宮門外的車駕。齊珩已立於馬側,玄色蟒袍未換,手中摺扇輕合,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,便轉身翻身上馬。
儀仗啟行,鼓樂前導,百姓沿街觀望,低聲議論。有孩童踮腳張望,被母親拉住:“那是新封的國夫人,莫要衝撞。”話音裡滿是敬畏。
蕭錦寧騎在白馬上,手握韁繩,指節微緊。她未戴九翟冠,隻以玉簪束髮,藥囊懸於腰間,隨馬步輕晃。風從城門洞穿出,吹起霞帔一角,她抬手壓了壓,動作細微,卻警覺如弓弦待發。
蒼梧山道漸近,林深葉密,山路陡斜。護衛分列前後,刀劍出鞘半寸,腳步謹慎。齊珩策馬靠前,與她並行,低聲道:“山風涼,披上。”遞來的是一件墨色外裳,繡邊樸素,是他常穿的那件。
她接過,未披,隻搭在臂彎。她知道這山道不宜久留,地勢險要,兩側林木遮天蔽日,若有人伏擊,箭矢可自高處傾瀉而下。
念頭未落,一聲尖嘯破空而來。
一支羽箭釘入前方親衛咽喉,那人悶哼未出,翻身落馬。緊接著,數箭連發,左右親衛接連中箭,馬嘶人倒,隊伍大亂。
“護駕!”有人大吼。
蕭錦寧猛勒韁繩,白馬人立而起,她借勢側身,一箭擦臂而過,布料撕裂,皮膚火辣。她落地翻滾,順勢躲至馬腹側,心跳如擂,呼吸卻穩。
齊珩已抽出佩劍,躍下馬背,一步跨至她身前,劍鋒橫擋。兩名黑衣人自林中撲出,刀光劈落,他側身避過,反手一劍刺入一人胸口,血濺衣襟。
“你無事?”他問,聲音壓得極低。
她搖頭,目光掃過四周。親衛死傷過半,餘者結陣護主,弓手還擊,箭雨對射,林中傳來悶哼與倒地聲。但敵方人數眾多,且占據高地,攻勢不減。
她閉眼,心念一動。
**心鏡通——啟。**
第一次,她鎖定一名攀上岩壁的弓手。那人咬牙拉弓,心中默唸:“太子必死!三爺登基,我便是開國功臣!”
第二次,她轉向另一名持刀逼近的刺客,聽其心聲:“先殺國夫人,她壞了主子大事,不可留!”
第三次,她捕捉到林深處一名指揮者的念頭:“放煙為號,第二批即至,務必全殲!”
她睜眼,迅速低語:“非劫匪,是三皇子餘黨。目標是你我,第二批將至。”
齊珩眼神驟冷,握劍之手更緊。他點頭,未多言,隻將她往身後一拉,自己立於最前。
“結圓陣!”蕭錦寧高聲下令,“弓手壓製左坡,刀盾手護後!”
侍衛依令而動,殘存戰力迅速重組。她自己退至馬後,從藥囊中摸出一枚銅哨,短促三響——這是東宮暗衛的集結信號,若有埋伏,當能響應。
但林中隻有風聲、箭嘯、慘叫。
齊珩揮劍斬殺一名近身刺客,肩頭卻被刀鋒劃過,衣料裂開,滲出血跡。他未覺痛,反手一劍挑飛對方兵刃,再一刺,貫穿胸膛。
“走。”他回頭對她道,聲音沙啞,“此地不能守。”
她點頭,翻身上馬。齊珩緊隨其後,兩人在殘存侍衛掩護下,策馬衝向山澗方向。身後喊殺聲未歇,林中號角再起,低沉悠遠,第二批敵人正在逼近。
馬蹄踏碎枯枝敗葉,奔入密林深處。光線漸暗,樹影交錯,前方一條窄道蜿蜒入穀,儘頭隱現岩壁與溪流。
蕭錦寧勒馬稍緩,回望來路。煙塵未散,追兵已至山口,黑衣人影成群,刀光閃動。
她低頭,右手撫過左臂擦傷,指尖沾血。藥囊仍在,未損。她將外裳裹緊,壓住傷處。
齊珩坐在馬上,右肩血染衣袖,唇色微白,呼吸略重,但目光清明。他看她一眼,低聲道:“還能走?”
她點頭:“能。先尋隱蔽處,等援。”
他不再多言,調轉馬頭,二人率殘部深入密林。溪水聲漸近,岩壁聳立,一處凹陷山洞隱於藤蔓之後。
她盯著那洞口,未動聲色。
馬蹄踏進溪流,水花四濺。追兵的喊殺聲被水流掩蓋些許。她最後回望一眼,陽光被山體擋住,林中昏暗如暮。
她策馬入洞前,從藥囊中取出一小包藥粉,撒於馬蹄經過的濕泥之上。粉末遇水即化,不留痕跡。
洞內乾燥,有獸跡,但無人蹤。她下馬,靠岩而立,手按劍柄。
齊珩也下馬,倚石喘息,額角見汗。他解開外袍,露出肩傷,血已浸透裡衣。
“先止血。”她說,從藥囊取出布條與小瓶。
他任她處理,未避。她動作利落,包紮完畢,抬頭看他。
他也在看她,眼中無懼,唯有決意。
遠處,林中號角再響,三聲連鳴,如催命符。
她收起藥瓶,低聲說:“他們快到了。”
他點頭,握緊佩劍,站起身來。
洞外,溪水奔流,落葉浮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