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奔流,聲如碎玉。藤蔓垂落洞口,被山風一吹,晃出細碎光影。蕭錦寧背靠岩壁,左臂布條滲著暗紅,指尖觸到藥囊邊緣,隻剩半包止血散。她閉眼,呼吸放輕,耳中卻聽得清楚——遠處腳步漸近,三聲號角已過,敵未退,反壓得更緊。
她不動聲色,右手撫過眉心,似在忍痛,實則凝神內視。識海微動,一道無形之門悄然開啟。
眼前景象驟變。原本丈許方圓的薄土之地轟然震顫,地麵裂開,泥土翻湧如浪,向四麵八方急速延展。靈泉自地底噴湧而出,化作九曲長河奔流向遠;三分薄田自行擴耕,阡陌縱橫直至天際;石室飛簷鬥拱,層層疊起,隱現宮闕輪廓。萬裡山河在一息間成形,五千萬畝疆域儘歸掌中。
她立於高台之上,心知此非外力所賜,而是絕境逼出本源之力,空間隨主意誌自發擴張。無須解釋,不必溯源,此刻唯有一念:活命,反殺。
她快步走向新拓藥園,指尖劃過土壤,默唸《百毒譜·卷三》中的殘方。前世她在太醫署焚燬的禁書裡見過此草——楓葉毒草,生時赤紅如焰,汁液含“影枯散”原毒,觸血即行,可令筋脈滯澀,行動遲緩,重者七步倒地,輕者戰力全失。
但此草難育,需以心頭血為引,七息內催生成型,否則藥性潰散,反傷施術者。
她咬破右手中指,鮮血滴入新土。泥土吸血即變深褐,一道嫩芽破土而出,轉瞬抽枝展葉,葉片寬大如掌,色澤猩紅似火,邊緣泛起幽藍光暈。腥甜氣息瀰漫開來,連靈泉霧氣都染上一層淡紫。
她不敢遲疑,摘下三片成熟葉片,置於石臼之中,以玉杵疾搗。汁液濺出一點,落在石台上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石麵竟蝕出一個小坑。她將汁液濾淨,混入靈泉霧露蒸騰成粉,再封入袖中符袋。整個過程不過十數息,額角已滲冷汗。
外界,腳步聲已至洞口十步之內。
她睜眼,迴歸現實,氣息未亂,麵色如常。左手仍按在傷處,彷彿從未離開。但她已不是方纔那個資源將儘、隻能固守待援的女子。
她起身,低聲對身旁侍衛道:“點燃鬆脂火把,順風拋擲洞口兩側。”
侍衛依令行事。火把燃起,濃煙隨風捲向坡道。她趁煙霧升騰,躍出洞外,足尖點地,身形掠至前方高岩。袖中符袋打開,指腹輕彈,“影枯散”粉末如塵飛揚,借風勢鋪向整片斜坡。藥粉遇濕氣即化,融入煙霧之中,肉眼難辨,唯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甜香浮於空氣。
第一批刺客衝至坡前,鼻翼翕動,未覺異樣,隻當是林間腐葉氣息。他們舉刀撲上,腳步卻忽然一沉,如同踏入泥沼。一人揮刀劈空,動作僵滯半瞬,隨即踉蹌跌倒;另一人抬腿欲躍,小腿肌肉猛然抽搐,跪地不起。數息之間,十餘人接連失控,或步伐蹣跚,或雙臂顫抖,刀劍難以握穩。
蕭錦寧立於高岩,目光掃過戰場,聲音清晰而冷:“圍三缺一,放其潰逃,亂其陣腳。”
侍衛迅速結陣,刀盾手壓左翼,弓手封鎖右側退路,正麵卻故意留出缺口。中毒刺客驚覺同伴異常,士氣動搖,見前方有路可逃,紛紛調頭奔逃。然而動作遲緩,彼此推搡,自相踐踏者無數。侍衛趁機合圍,專攻落單者,逐一擊倒。
一名領頭模樣的黑衣人察覺不對,厲聲喝令撤退。但他話音未落,雙腿已不受控製,膝蓋一軟,重重跪在泥中。他怒吼掙紮,手臂抬起又落下,如同提線木偶。
蕭錦寧未追。她站在岩上,看著敵人從組織有序變為混亂潰散,眼中無喜,亦無懼。她知道,真正的殺手並非刀劍,而是人心對未知的恐懼。一旦陣型瓦解,便再難重聚。
她轉身走回洞口,腳步平穩。經過那名倒地刺客身邊時,對方抬頭看她,眼神驚駭,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,卻因喉肌僵硬發不出聲。
她未停步,隻淡淡掃了一眼。
回到洞中,她靠岩坐下,解開左臂布條檢視。傷口不深,血已止住。她取出最後一點止血散敷上,重新包紮。藥囊輕顫,在掌心留下熟悉的紋路。
洞外,溪水依舊奔流。落葉浮沉,一片楓葉隨波打轉,紅得刺目。
她閉目養神,手指搭在藥囊繫帶上,未再進入空間。五千萬畝已成,靈泉長存,薄田可耕,石室藏書萬卷。從此她不必再懼資源枯竭,也不必仰賴他人援手。
這場伏擊尚未徹底終結,追兵或有後續,但她已不再被動。
她睜開眼,望向洞口外漸漸昏暗的天色,唇線微緊。
風從林間穿過,帶來遠處一聲悶響,似有人跌入溪中。
她緩緩站起身,手按劍柄,目光投向密林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