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儘,簷角銅鈴仍無動靜。蕭錦寧端坐於榻上,眼未睜,呼吸如絲。她掌心微動,一枚溫潤小丸緊貼皮膚,穿梭丹尚未啟用,神識亦未離體。然而意念已入玲瓏墟,無聲傳令。
阿雪在空間石室中倏然睜眼,銀瞳映著幽藍靈泉光暈。她躍起時四足輕點地麵,狐形未變,身形一晃便自袖口鑽出,落地無聲。夜風拂過庭院樹梢,樹葉微響,她伏低身子,沿牆根潛行至院門縫隙,悄然溜出。
江岸濕冷,霧氣浮於草尖。阿雪鼻翼微動,辨出焦油混鐵鏽的氣息——那是水匪火把與兵刃經年熏染之味。她貼著蘆葦蕩邊緣前行,四肢輕挪,毛不驚塵。五裡外林中空地隱約透出火光,她放緩腳步,借古木遮影,一步步逼近。
七名黑衣人圍立篝火,中央一人披蓑戴笠,肩闊背厚,正是水匪頭目。他手中鐵杖拄地,聲音低啞:“三日後子時,船路照舊。”其餘人低聲應是,有人遞上酒囊,有人取出布圖攤於石上。阿雪藏身老樹根洞,距其不足十丈,雙耳直豎,捕捉每一句言語。
忽而風轉,草葉輕搖。頭目猛然抬首,側耳傾聽。他身旁一頭黑犬驟然狂吠,鼻翼翕張,直撲樹根方向。阿雪脊背繃緊,尚未退走,那犬已猛衝而來。
她騰身躍起,後腿擦過利齒,借橫倒枯木一蹬,竄上枝乾。黑犬撲空,怒吼連連。頭目喝道:“有東西!”話音未落,箭矢已破空而至。
阿雪連踏三棵樹冠,身形如掠雪之鴻,疾速拉遠距離。身後追兵放箭,羽箭釘入樹乾,木屑飛濺。她尾巴一掃,落下一片枯葉擾亂視線,趁機折身躍下,鑽入溪流。
水流冰涼,她順水漂行半裡,悄無聲息爬上對岸。四顧無人追蹤,方繞山脊而返,避開關道哨卡,專揀野徑回城。途中數次停步嗅聞,確認無尾隨之跡,才悄然翻入侯府後牆。
她躍上閨房窗台,前爪輕撓窗欞三下。
屋內,蕭錦寧睜眼。燭火未燃,月光斜照,映見她指尖輕撫阿雪左耳月牙形疤痕——這是她們約定的“安全歸來”暗號。她將白狐接入室內,關緊窗扇。
阿雪落地後伏身於地,用前爪在青磚上劃出符號:一艘船、一座石橋、三個交叉人形。線條清晰,毫不遲疑。
蕭錦寧凝視片刻,低聲問:“船藏橋下?”
阿雪點頭。
“接頭三人?”
再點頭。
“時間未說。”她眉心微蹙,卻未追問。已知地點與人數,足夠設伏。
她取來一方素帕,覆於磚麵,以指輕壓,將爪痕拓印其上。收帕入袖時動作沉穩,未露急色。窗外風止,萬籟俱寂,唯有簷滴輕響。
阿雪蜷臥於她腳邊,銀毛微亂,氣息平穩。她伸手撫其頭頂,觸感溫熱,無傷無恙。
蕭錦寧仍坐於原位,廣袖垂落,遮住掌中穿梭丹。丹未服,時未至,但她已握線索在手。目光掃過窗紙,映出一道靜影,紋絲不動。
夜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