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從指間滴落,砸進銅盆,一聲接一聲,不疾不徐。蕭錦寧指尖微濕,袖口邊緣沾著未乾的水痕。她直起身,帕子搭回盆沿,目光掃過案上淨水碗,水麵平靜無波。
阿雪蹲在屋角軟墊上,脊背挺直,耳朵微微轉動,聽著院外動靜。街市已歸於常,叫賣聲斷續傳來,再無喧嘩。她低哼一聲,指尖摳進墊布,指節泛白。
蕭錦寧走向內室,掀開簾子,未語先動。藥囊自腰間解下,置於案頭,革扣輕響。她伸手入囊,取出幾片七星海棠花瓣,色澤暗紅,邊緣微卷。花瓣落入銅研缽,銀杵輕壓,碎末浮起,散發出微苦氣味。
她停手,指尖撫過發間銀針簪。簪身冰涼,紋路細密。昨日街口三人披麻戴孝,高聲辱罵,百姓圍觀,唾沫橫飛。阿雪撕衣奪幡,手段利落,可那三人不過是餘黨爪牙,背後之人未露麵,也未出手。言語可驅,刀刃難防。
她低聲開口:“今日敢當眾張口,明日便可能暗巷持刃。”
阿雪抬眼,眸光一凝。
蕭錦寧未看她,隻將研磨好的藥粉傾入瓷碟,又從袖中取出一方小布包,揭開,露出三葉斷腸草的根鬚,灰白帶紫,氣味腥澀。她取剪刀剪下半寸,投入藥粉中,以靈泉水調和,攪拌七圈,藥液漸成墨綠色。
她閉目片刻,呼吸放緩,心神沉入識海。霧障如簾,層層退散,玲瓏墟入口浮現眼前。她一步踏進。
薄田延展,靈泉如鏡,水汽氤氳。她徑直走向田邊,俯身采摘七心蓮蕊,花苞未綻,蕊心凝露。又折返至岩穴旁,噬金水蟻巢穴隱於濕石之後,蟻道縱橫,銀屑堆積如沙。她取竹筒輕刮,收集些許蛻殼粉,粉末泛青,觸之微刺。
退出空間時,她額角滲出薄汗,但動作未停。取玄鐵針八十一枚,細若毫毛,以銀絲纏繞針尾,排入特製竹筒。竹筒長不過掌,藏於袖中,按動機括可瞬間噴射,狀如驟雨突降。
她將調好的毒液逐滴滴於針尖,每針僅沾一點,多則腐蝕針體。初試一次,三針入牆,皆斷於中途。藥性太烈,針體難承。
她靜坐片刻,重新調配,減斷腸草三分,增蓮蕊汁兩滴,再加蛻殼粉少許。二次試針,八十一枚齊發,釘入牆靶人形輪廓,無一偏移,針尾微顫。
阿雪悄步走近,盯著牆上的針陣,鼻翼翕動:“這毒……能讓人當場倒下嗎?”
蕭錦寧搖頭:“見血封喉,三息失力,但十二時辰內服解藥可活。”她割破指尖,滴血於一枚針尖,血珠裹毒,緩緩滑落。她盯著手指,數著呼吸。第一息,指尖發麻;第二息,血脈微滯;第三息,整根手指失去知覺。她點頭,用另一隻手將針拔出,迅速敷上解藥。
毒性可控。
她將竹筒暗釦於左腕內側,廣袖垂落,遮掩嚴實。起身踱至窗前,推開半扇,晨光斜照入室,落在地麵落葉上。院中無人打掃,枯枝敗葉堆積牆角。
她立了片刻,轉身坐下,抽出一本醫書翻閱,紙頁翻動聲清晰可聞。阿雪蜷回軟墊,看似假寐,實則耳廓微動,監聽四方。
風雨欲來,我已非昔日枯井孤魂。
她指尖輕點書頁,目光不動,腕間竹筒靜伏如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