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切過紫檀榻沿,照在齊珩攥著蕭錦寧左腕的手背上。那手背青筋凸起,指節泛白,五指如鐵箍,未鬆一分。她膝上素絹已洇開核桃大的暗紅,血珠仍從布紋縫隙裡滲出,一滴,兩滴,墜在青磚上,凝成半透明的褐點。
白神醫立於殿門內側,右眼白布邊緣沁著淡黃藥漬,左手殘指捏著半卷焦黑冊子,封皮捲曲,邊角炭化發脆。他未上前,隻將冊子平托於掌心,遞至榻前。
蕭錦寧右手抬起,指尖拂過冊麵。紙麵粗糲,燙得驚人,似剛離火堆。她未翻頁,隻以拇指按住書脊,向右輕推——冊子微開一線,一股陳年藥灰混著苦杏仁味撲出。她目光掃過內頁,墨跡多處暈染,字句斷續,唯一頁右上角硃砂圈出四行小字:“噬金蟻毒配冰魄草可解外族毒”,筆鋒淩厲,如刀劈斧鑿。
她垂眸,視線落於硃砂句末一個極小的水印上——是白神醫以藥汁所書,字細如蠅足:“蟻毒須活取,草須帶霜采,二者相激,三息成丹”。
她頷首,袖口一掩,識海沉落。
寸土石隙間,冰魄草靜立。九葉舒展,葉緣霜光微弱,顯是昨夜耗力過甚,藍光黯淡,莖乾略顯萎軟。三隻噬金蟻蜷於石縫陰影裡,甲殼失澤,觸鬚垂落,腹節微縮,似久未進食。
蕭錦寧指尖蘸靈泉,在冰魄草根部輕劃三道細痕。泉液滲入,藍光微熾,莖乾稍挺。她取出玉匣,置於泉眼旁,再以指節輕叩石壁三下——篤、篤、篤。蟻腹應聲鼓脹,尾針微張,毒囊漸泛金粟之色。
待金粟凝實,她執銀鑷,穩準夾住一隻蟻腹,輕輕一擠。一滴金液墜入玉盤,澄澈如蜜。再取第二隻、第三隻,共三滴。她旋即掐斷冰魄草主莖,整株離土,藍光瞬斂,投入玉盤。金液與草汁相觸,騰起一縷青煙,無聲無息,煙散,百粒青丸靜臥盤中,粒粒圓潤,寒氣逼人。
她睜眼,人仍在榻前,左腕仍被緊攥,膝上素絹血跡未乾。她將玉盤端起,置於膝上,青丸映著晨光,泛出冷硬光澤。
白神醫未動,隻將手中殘卷翻至背麵,露出另一頁焦痕下的字跡:“毒成則不可久置,三日為限。”
蕭錦寧未答,隻將玉盤端穩,起身時腰背未彎,肩線繃直,月白襦裙下襬掠過榻腳,未沾半點血漬。
她步出寢殿,廊下石案早備妥,青磚潔淨,案麵無塵。她將玉盤置上,轉身欲回,忽聞瓦片微響。
她未回頭,耳聽三聲錯落——左、右、正上。腳步未停,袖口一揚,三枚毒針已夾於指縫。旋身,腕翻如折柳,指彈如撥絃。針影三道,分襲西廊飛簷下三人:一人喉間一顫,針入半寸,立僵;一人左目劇痛,針尖冇入瞳孔,慘叫未出即啞;第三人持匕右手腕骨一麻,匕首脫手,噹啷砸地。
蕭錦寧踏前一步,左腳踩住那人手腕,俯身拾起匕首,刀尖挑開其衣領。頸側狼紋刺青顯露,灰線勾勒,狼目陰鷙。她冷笑:“三皇子死了,你們倒還活著?”
話落,針尖一挑,刺青皮肉翻卷,血湧如線。
她直起身,未拭針,未收匕,隻將玉盤端回膝上,青丸靜臥,寒光映眼。左腕素絹之下,血仍未止,但滲速已緩。她垂眸,指尖撫過一枚青丸,丸麵光滑,涼如井水。
白神醫立於殿門內,右眼白布未動,左手殘指捏著半截燒焦的《破軍毒經》殘頁,目光落在她膝上玉盤,不動不語。
西廊下,三人伏地,喉、目、手三處中針,血未擦,屍身未移。東宮暗衛列於廊柱之後,甲冑未響,刀未出鞘。
蕭錦寧仍跪坐於紫檀榻前,左手被攥,右膝承盤,青丸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