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撲打著軍帳,帳內燭火搖曳不定。蕭錦寧站在榻前,左手按在腰間毒針簪上,指尖尚存玲瓏墟入口的微溫。她剛隨齊珩抵邊關大營,尚未卸下行裝,便聽巡哨急報——太子巡營至東側箭樓時,冷不防一支黑箭自風雪中射出,正中肩胛。
禁軍已將齊珩抬回主帳,甲冑未解,肩頭箭簇深陷血肉。那箭尾漆黑如墨,箭桿無羽,唯有刃口泛著幽綠,像蛇信舔過寒鐵。守將欲拔箭,被她一聲喝止:“此箭帶毒,妄動則血走全身。”
她俯身探看,鼻尖掠過一絲腥腐之氣,混著冰雪濕冷。是“腐心膏”無疑,與宮中所見同源,但更烈三分,似摻了北地蛇涎。她當即掀開袖袍,指腹輕觸耳後隱線,心神沉入玲瓏墟。
空間靜立,薄田中央一株草微微顫動。葉狹長如劍,根鬚纏繞一方暗紅土塊,葉麵沾著點點乾涸血跡——那是前世她最後一次采藥時留下的。還魂草,僅此一株。
她伸手摘下,草葉離土刹那,整片薄田輕震。她不遲疑,將草塞入口中,齒間碾碎,藥汁混著血沫化為漿液。再俯身,一手托起齊珩下頜,渡入口中。
藥入喉,他喉結微動,呼吸略穩。她鬆手退開半步,從藥囊取出銀鑷夾住箭尾,低聲下令:“熱水、剪刀、麻布,全要煮過再用。”
帳簾掀動,白神醫揹著藥箱快步而入。他右眼蒙布,左手三指殘缺,走路無聲。不等旁人多言,已坐到榻邊,搭上齊珩腕脈。片刻,眉頭鎖死。
“毒已入心脈。”他聲音沙啞,“尋常解法壓不住。還魂草可續命,但需每日以至親之血飼之,方能維繫藥性不散。”
帳中寂靜。
蕭錦寧未應聲,隻抽出腰間匕首,在左腕內側一劃。血珠湧出,滴落還魂草葉片。枯黃草葉吸血微顫,青光自根部緩緩泛起,如春水初生。
白神醫抬眼看向她:“你可知失血過多,亦損性命?”
“不必至親。”她低頭看著草葉吞血,語聲極輕,“我的心跳,他聽得見。”
話音落,榻上那人忽然動了。原本垂落的手猛地抬起,五指緊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節。她未掙,任他握著,另一手繼續將血滴向草葉。
風雪拍打帳頂,燭火忽明忽暗。他唇色依舊青灰,額角滲汗,卻始終不曾鬆手。片刻後,喉間逸出一聲低喃,斷續模糊:“寧兒……彆離開我。”
她指尖微頓。
終將額頭輕輕抵上他手背,閉目一瞬。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裂開的一線疲憊。這是她重生以來,第一次在彆人麵前,允許自己這樣靠一靠。
白神醫默默起身,退至帳角攤開紙筆,記錄藥方。火盆裡炭塊劈啪炸響,映得滿帳光影浮動。
她仍坐在床畔,左手血珠不斷滴落草葉,右手覆在齊珩手背上,替他壓著傷口滲血的麻布。血與藥的氣息在帳中瀰漫,混著風雪帶來的寒鐵味。
遠處傳來更鼓,三聲悶響,已是子時。
帳外腳步漸密,巡邏將士換崗交接。
她不動,也不語,隻覺腕間那隻手,始終冇有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