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剛過,宮門未閉。蕭錦寧立於正殿東側文官列首,鴉青勁裝未換,腰間三支毒針簪隨呼吸微顫。她指尖尚帶靈泉餘涼,袖中藥盒緊貼小臂,金卵靜臥其中,未動分毫。齊珩坐於主位,玄色戰袍覆鐵鱗披膊,禦劍橫置膝前,目光沉定掃視殿中。
殿外腳步聲起。
一名外族使臣踏階而入,身披灰褐獸皮大氅,靴底沾雪,步履穩重。他雙手捧一漆盒,盒麵雕狼首紋,邊角包銅,顯是遠途攜來。至殿心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:“北狄使臣叩見太子殿下。敝邦聞大周將征漠北,特獻神兵一口,願助天軍斬敵破陣,永結盟好。”
齊珩未語,隻抬手示意平身。
使臣起身,雙手奉盒高舉。盒蓋自開,露出一柄短刃。刀身狹長,烏黑無光,刃口泛青,隱隱有氣流轉,似含劇毒。殿中數名武將上前查驗,一人伸手欲取,蕭錦寧忽抬眼,目光如釘。
“莫碰。”
聲音不高,卻壓住全場。
那將領收手,皺眉退後。
蕭錦寧緩步上前,耳後輕觸——指腹掠過一道隱線,正是玲瓏墟入口所在。她閉目瞬息,心神沉凝,默運“心鏡通”。
無聲。
無影。
唯有使臣心頭一念,清晰入耳:
**“隻待三皇子餘黨點燃烽燧,此刀見血,大周必亂。”**
她睜眼,眸光冷冽。
冷笑一聲,不抽刀,反是一掌拍向貢品盒底。力道精準,盒體震動,短刃自行滑出,落地時“錚”然一響,劃過金磚,留下半寸焦痕——毒蝕所致。
她俯身拾刀,指尖一抹刀脊,隨即攤掌示眾。掌心一道綠鏽,微泛熒光,觸之微黏。
“諸位可見這微綠鏽痕?非鐵鏽,乃‘腐心膏’乾涸所致。此毒三年前僅賜予淑妃用於熏香驅蟲,宮中祕製,外流者死。”她語速平穩,字字清晰,“使臣大人,這刀上的毒,是淑妃給的吧?”
使臣臉色驟變,瞳孔收縮。
未及開口,他突然後撤一步,右手探入袖中,似要取物。
蕭錦寧早有防備,袖中輕揚,一撮淡粉飄出,無聲無息,直撲其麵。
使臣喉頭一緊,雙膝發軟,跪地抽搐,手指摳住咽喉,卻發不出聲。迷魂散改良方,專克內力護體之人,三刻內失語失力,無傷性命。
齊珩沉喝:“拿下!”
禁軍湧入,兩旁夾製,卸其大氅,搜出袖中瓷瓶,內藏白色粉末,嗅之腥苦,確為劇毒。使臣被押跪於地,頭顱低垂,肩背起伏,眼中怒意翻湧,卻無法言語。
齊珩起身,走下台階,至蕭錦寧身側。他低頭看那短刃,又抬眼望她,眸光灼亮,撫掌而歎:“寧兒這招,絕。”
殿中寂靜。
幾名文官交換眼神,有人悄然後退半步。武將中亦有改色者,先前質疑她隨軍出征之聲,此刻再無人提。
蕭錦寧未謝,未動容,隻將短刃交予禁軍統領:“封存入庫,不得觸碰刀身。另取白絹三層裹之,浸石灰水,以防毒氣外泄。”
統領抱拳領命,親自捧刀退下。
齊珩轉身,立於丹墀之上,目光掃過群臣:“北狄使臣攜毒刃入宮,假借獻禮,實圖嫁禍。此非邦交,乃奸謀。即日起,閉宮三日,徹查出入名錄,凡與外族往來未報者,一律拘審。”
他話音落,殿外風起,捲起幾片殘雪,撲入高窗。
蕭錦寧立於原地,指尖仍壓袖中藥盒。她未看使臣,也未看齊珩,隻微微側首,目光掠過殿角銅鶴香爐——爐中青煙嫋嫋,是尋常安神香,可她鼻尖微動,嗅得一絲異味。
不是腐心膏。
也不是迷魂散。
更淡,更隱,似從使臣大氅上殘留而來。
她不動聲色,右手悄然按在腰間毒針簪上,左手袖中玉盒微移,確保金卵穩妥。
齊珩走回主位,尚未落座,忽有內侍急步而入,手持兵部急報。他跪呈案前,聲音發緊:“啟稟殿下,朔州八百裡加急——敵軍前鋒已至懷遠城外五十裡,斥候遭遇,互有傷亡。”
齊珩展開軍報,目光一凝。
蕭錦寧抬眼,看向殿門。
風雪未停,宮道積雪漸厚,馬蹄聲隱約可聞,是禁軍巡防。她知道,出征在即,一個時辰內必須離宮。
但她也清楚,這一局,纔剛開始。
使臣雖被捕,毒刃雖被繳,可那句“三皇子餘黨”仍在耳邊迴響。
餘黨未現。
烽燧未燃。
而毒香之味,仍未散儘。
她垂眸,指尖輕撫袖口隱線,確認玲瓏墟入口穩固。心鏡通今日已用一次,尚餘兩次。
她不急於再用。
她等。
等下一個開口的人。
等下一縷不對的風。
等下一個,藏在恭敬之下的殺機。
齊珩合上軍報,抬頭看她:“你可準備好了?”
她點頭:“藥囊、毒匣、銀針包皆已備妥,隨行三日口糧亦清點完畢。隻待令下,即刻出發。”
他頷首:“校場辰時點兵,你隨我同乘鑾駕。”
她未推辭,隻道:“是。”
殿中群臣陸續退下,禁軍押使臣入天牢,沿途灑石灰粉,防毒氣蔓延。內侍清掃地麵,抹去刀痕,焚香淨殿。一切歸於平靜,彷彿方纔不過一場例行朝會。
可蕭錦寧知道,不是。
她站在原地,未動。
風從高窗吹入,拂動她額前碎髮。
她忽然抬手,將一縷髮絲彆至耳後。
動作極輕。
卻在指尖落下時,察覺袖中藥盒微震。
不是金卵在動。
是空間本身,在迴應什麼。
她眸光一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