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光,鐵鏈垂落,發出細微的響。三皇子餘黨首領被綁在中央石柱上,雙手反縛於後,繩索勒進腕骨,衣襟破爛,露出肩頭一道尚未結痂的燒傷。他低著頭,呼吸粗重,額角不斷滾下汗珠,混著灰土滴落在胸前。
蕭錦寧站在三步之外,袖口微動,一隻青瓷小罐從袖中滑出。罐身無紋,僅以蠟封口,她用指甲挑開封蠟,動作輕緩,未發出半點聲響。掀蓋刹那,一股腥臭撲鼻而來,似腐肉摻雜鐵鏽,令人作嘔。她手腕一傾,黑壓壓的一團自罐中湧出,順著地麵迅速爬行,如一片活的陰影。
噬金蟻。
蟲身細長,通體漆黑,腹節泛著金屬般的暗光,六足銳利如針。它們不鳴不叫,卻在觸到人影時驟然加速,沿著石柱向上攀爬,直撲那人的腳踝。首領猛地一顫,抬頭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點已爬上小腿,頓時瞳孔收縮,本能掙紮,繩索深深嵌入皮肉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這樣!”他聲音發抖,“我什麼都不知道!”
蕭錦寧冇說話,隻將空罐輕輕擱在石台上,指尖拂過唇角,像是撣去一粒塵埃。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人臉上,不動,也不閃。
第一隻噬金蟻鑽進了他的褲管。
痛感來得極快。蟲口帶毒,咬合時釋放麻痹性毒素,先麻後痛,痛感層層疊加,如千萬根細針由內而外穿刺筋骨。首領渾身抽搐,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,隨即咬牙死撐,額頭抵住石柱,青筋暴起。
“說。”蕭錦寧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刀刃刮過石麵。
“我說什麼?我真的不知道!”他嘶吼,雙腿亂蹬,可越是掙紮,爬上的蟲越多。幾隻已攀至大腿內側,開始啃噬布料下的皮膚。血絲滲出,瞬間被蟲群圍住,吸食、撕裂、再深入。
“淑妃。”蕭錦寧吐出兩個字,“她說什麼。”
那人猛然一僵,眼神劇烈晃動,隨即強作鎮定:“我不認識什麼淑妃!你抓錯人了!我是慈恩廟的守廟人,隻是被人雇來照看香火——”
話未說完,一陣劇痛自左手指尖炸開。三隻噬金蟻已爬上手掌,正合力咬斷他左手小指的第一節指骨。骨裂聲輕微卻清晰,血噴出一寸,染紅石地。他慘叫一聲,整個人癱軟下去,冷汗浸透後背。
“淑妃說……等齊珩死……立五皇子為帝!”他幾乎是哭喊出來,聲音扭曲變形,“是她讓我配的毒!藏在藥庫鬆脂裡,遇高溫自燃!我隻負責交接,彆的我不知道!”
蕭錦寧眼神未變。她從袖中抽出一本殘舊典籍,封麵焦黃,邊角捲曲,正是《百毒經》。她隨手一擲,書落在那人麵前,翻開的一頁上,赫然是“燃髓散”配方——與藥庫中發現的殘留毒物完全吻合。
“這上麵的字,是你寫的吧?”她問。
那人低頭一看,臉色驟然慘白。那頁下方有一行小字批註:“子時三刻引火,風向西則勢不可擋。”筆跡熟悉,正是他親筆所書。他嘴唇哆嗦,想否認,可話未出口,右腳又是一陣鑽心劇痛——噬金蟻已啃至腳踝關節,開始啃咬韌帶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寫的!”他搖頭,語無倫次,“那是栽贓!有人仿我筆跡!你不能憑一本書定罪!”
蕭錦寧俯身,指尖捏住他下巴,強迫他抬頭。她的眼睛很靜,像冬日枯井,映不出半點火光。
“你抄了三年《金剛經》,每寫到‘妄語’二字,總習慣多加一點墨。”她低聲說,“這本書上,‘妄’字末筆,也有一點濃墨。”
那人猛地瞪大眼,喉頭滾動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下一瞬,整根小指被噬金蟻齊根咬斷,掉落在《百毒經》翻開的書頁上,血濺滿紙。他痛極暈厥,頭一歪,口水順著嘴角流下,浸濕了衣領。
蕭錦寧直起身,從腰間解下一個油紙包裹,打開,將《百毒經》小心放入其中。她取出一枚銅印,在封口處按下一枚清晰印記——印文為“醫署協查,專案封存”。隨後,她將包裹交給守在門外的牢頭。
“此間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她說,“違者,以通敵論處。”
牢頭低頭應是,不敢多問。
她轉身走向地牢出口,腳步沉穩,踏過一級級石階。身後,那人的呻吟漸漸微弱,唯有噬金蟻仍在啃噬血肉,窸窣如雨。
走出地牢,天光微明。晨霧未散,宮牆高聳,簷角銅鈴隨風輕響。她站在台階之上,整了整衣袖,將空瓷罐收回袖中。袖口沾了一絲腥氣,她未理會。
前方是通往內廷的長廊,青磚鋪地,兩側列有禁軍哨崗。她邁步前行,身影筆直,未有片刻停留。
她要去麵聖。
證據已在手。
淑妃,該下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