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火光漸熄,灰燼飄落如殘雪,蕭錦寧立於高台之上,唇角血痕未拭,手中骨笛垂在袖側。她尚未離步,忽聞東宮方向傳來急促銅鑼聲,連敲三響——是內宮遇劫的警訊。
她眉心一動,轉身便走。親衛緊隨其後,腳步踏過尚帶餘溫的青磚。沿途宮人退避兩旁,無人敢問。她行至東宮偏殿外,隻見門窗緊閉,簷下懸著的風鈴紋絲不動,屋內無燈,卻有刀光映在窗紙上,一閃,又一閃。
皇次子跪坐在地,背靠柱腳,小臉慘白。三名黑衣人持刃環立,為首者手扼其頸,刀鋒抵住稚嫩咽喉。另一人守在門後,腰間鼓起,藏著引火之物。第三人站在高台邊,正將一方黃綾往梁上掛——那形製,竟是偽詔。
蕭錦寧退入廊影,指尖探入玲瓏墟。靈泉微漾,薄田中三簇迷魂花已成熟,花瓣泛紫,蕊心滲粉。她無聲取出,灑於通風口石槽內。風起時,細粉隨氣流鑽入殿中。
片刻,屋內刀光亂了。
執刀抵喉者忽然瞪眼,鬆開皇次子,反手砍向同伴:“你扮太子!該死!”
被砍者怒吼拔刀,兩人當場廝殺。第三人踉蹌後退,撞翻案幾,嘶喊:“殿外有人下毒——”
話音未落,頭撞柱角,昏死過去。
蕭錦寧抬手,第二道指令傳出。親衛從暗處推出鐵爐,掀蓋傾倒——灰煙騰起,順風湧入殿內。那是蝕骨煙,由腐骨藤煉成,遇鐵即腐。刹那間,黑衣人手中兵刃發出“哢”聲,刀口鏽裂,長劍斷作數截,弓弦崩斷,匕首碎成渣。
持刀者驚駭欲逃,卻發現門已被從外鎖死。
就在此時,她吹響骨笛。
三聲短,兩聲長。
地麵暗格輕響,數條形似蜥蜴、背生雙翼的毒龍自牆底通道爬出。它們通體墨綠,眼如赤豆,吐息帶腥。不撲人,隻繞殿遊走,張口噴出綠色毒焰。焰掃過之處,木梁焦黑,牆麵蝕洞,而皇次子所在角落,恰好留出一片空白。
一名劫匪躲至梁下,毒龍尾掃,將其逼出。他滾地求饒,卻被同伴一刀劈中肩胛——那人神誌未清,仍陷迷魂花之毒。
最後一人,正是方纔懸掛偽詔者。他跌坐高台邊緣,脖頸青筋暴起,似欲咬舌。蕭錦寧推門而入,步履沉穩,裙襬拂過滿地斷刃與血汙。
她登上講學所設的龍椅,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那人仰頭,目露凶光,嘶聲道:“淑妃不會放過你!今日之事——”
“把他眼睛挖下來,”她打斷,聲音不高,“給淑妃送去。”
親衛上前,動作利落。他慘叫未畢,已被按地擒住。再抬頭時,左眼空洞流血,右手徒勞捂麵。
蕭錦寧不再看他,轉身走向角落。
皇次子蜷身發抖,聽見腳步聲,猛然抬頭。見是她,眼中淚光閃動,突然掙脫侍女攙扶,撲進她懷中,哭喊:“母後,兒臣怕。”
她身形微滯,隨即抬手,掌心撫上孩童發頂。手指穿過細軟黑髮,動作輕緩,力道堅定。
“彆怕,”她說,“有母後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