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珩的手臂尚緊攬著她,殿內燭火映得兩人影子投在牆上,如鐵鑄一般。蕭錦寧喉間腥甜未散,呼吸仍淺,卻已掙出身來,指尖撐住案角穩住身形。她未低頭看自己唇邊血痕,隻抬眼望向金殿高台之上那疊黃封試卷,聲音啞而穩:“科舉八屆,舞弊頻現,今日該查個徹底。”
齊珩未鬆手,目光沉沉落在她腕上——布條下傷痕未愈,方纔那一抱,竟覺她瘦骨硌人。他喉頭一緊,終是退開半步,對殿前執事官道:“準蕭女官主審。”
百官肅立,無人敢言。蕭錦寧緩步上前,袖中三指微掐,心鏡通悄然開啟。她目光掃過三位主考官,耳中無聲響起雜音——
*“那幾份卷子……真能瞞過去?”*
*“北狄記號用隱墨,遇水才顯,她怎會知曉?”*
*“若被翻出,三皇子舊部皆難活命。”*
她垂眸,心底已有數。取來一卷鄉試策論,紙麵字跡工整,內容無異,唯墨色略沉。她指尖輕撫,觸到幾處微凸,正是筆鋒反覆描畫之痕。隨即命人端來漆盤,傾入一盞紫黑色酒液——此酒以玲瓏墟靈泉調赤蛛液所成,遇密寫藥水即變色。
試卷緩緩浸入酒中。起初無異,片刻後,墨跡邊緣泛出青芒,扭曲線條自紙背浮起,竟成狼牙狀圖騰,夾雜北狄小字:“貢生三十,換鐵騎千,潛伏待命。”
滿殿死寂。
蕭錦寧抬眼,看向主考官李大人。那人麵色驟變,後退半步,撞翻身側木架。她冷笑一聲,大步上前,抬腳踩上其臉麵,靴底碾過鬍鬚與臉頰,冷聲道:“原來你們,不僅是作弊。”
李大人掙紮欲呼,卻被她足力壓得口齒不清。就在此時,殿外破風聲急,數支火箭穿窗而入,直取她麵門。箭矢未至,熱浪先撲麵。
一道銀影自她袖中疾射而出,落地化為白狐,淩空撲倒蕭錦寧,同時尾尖橫掃,將一支釘入柱中的箭拍落。箭桿斷裂,油布密信滾出。
她翻身坐起,不顧塵土沾裙,拾起密信。封蠟完好,印鑒清晰——北狄可汗之璽。她指尖運力撕開,展開油布,目光掃過內容,隨即閉目,心鏡通最後一次啟用,鎖定身旁一名年輕官員——
*“完了!可汗的印鑒怎麼冇抹掉!”*
她睜眼,站起身,緩步走向殿中火盆。火焰躍動,映得她半麵明、半麵暗。她將信高舉,朗聲道:“這信,該燒給地下的三皇子看看。”
信紙一角觸火,刹那燃起幽藍烈焰,非尋常火色,乃因沾有靈泉殘留之氣。火光衝起一瞬,照見滿殿驚駭神色,有人慾撲上前奪信,卻被東宮親衛攔腰釦住。
齊珩立於龍座之側,手中鎏金扇合攏,重重敲擊扶手:“封鎖宮門,拘押所有三皇子門生,一個不許走脫。”
蕭錦寧立於火光中央,唇角血痕未擦,笑意卻冷。她手中殘信燃燒殆儘,灰燼飄落如雪,有一片恰好落在她發間簪尾的毒針上,瞬間焦黑蜷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