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劫難暫平,次日清晨,金殿內已為重立儲君之事緊鑼密鼓籌備起來。
金殿內燭火通明,銅鶴銜香,六扇蟠龍屏風分列兩側,映著詔案上那方硃紅印泥尚未乾透。蕭錦寧的手還覆在玉璽之上,指尖沾著灰燼與血漬,袖口微顫,卻未收回。皇次子站在她身側半步,小手悄悄勾住她裙角,指節發白。
齊珩立於詔案旁,手中玉璽未放,目光落在她腕間布條滲出的暗紅。他未言,隻將玉璽輕輕一壓,封了最後一道印痕。禮官高唱“詔書既定,儲君再立”,百官俯首,山呼萬歲。
她抬眼掃過殿中群臣。有老者低頭不語,有禦史張口欲諫,卻被身旁同僚按住肩頭。無人出聲。方纔那一幕尚在眼前——她懷抱皇次子自東宮而來,塵衣未換,髮髻微亂,卻步步登階,無人敢阻。
內侍捧來六宮印,檀木匣開啟時發出輕響。她未接,隻直視龍座:“此印非為榮寵,乃為江山安穩,六宮清肅。”言罷,親手取印,穩穩按下。印麵觸紙,沉聲如雷。
齊珩這時才上前一步,執起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溫熱,指節修長,將她五指覆於玉璽之上。百官屏息,有人喉頭滾動,有人垂目避視。一名禦史終於開口:“太子此舉,恐違禮製——”話未說完,左右二人已將其夾住雙臂,力道之重,令他再難發聲。
她不動聲色,心鏡通悄然啟用。
百官心念紛雜,如潮水湧來——
“若非她救儲君,今日社稷傾覆。”
“東宮三日兩劫,唯此女鎮得住。”
“手段狠厲,然護的是正統。”
“國夫人當得。”
最後四字清晰浮現,如刻入耳中。她唇角微動,未笑,亦未語。
就在此時,梁上瓦片輕響。
一道黑影自殿角躍下,袖口繡著半朵梨花,刀光直撲皇次子咽喉。另六人緊隨而至,落地無聲,分撲詔案與高台,手中短刃皆泛幽藍,顯是淬毒。
蕭錦寧反手自袖中甩出骨笛,三短兩長。笛音未落,地麵磚石突裂,數條墨綠毒龍自牆底通道爬出,背生雙翼,赤目如豆,吐息帶腥。它們不撲刺客,隻繞殿遊走,張口噴出綠色龍息。火舌捲過,梁柱焦黑,刺客衣袍燃起,慘叫翻滾。
一名刺客滾地避火,手中短刃擲向皇次子後心。
毒龍尾掃,將刃擊落。
另一人攀柱欲逃,被龍爪扣住腳踝拖下,龍口一張,毒焰噴麵,皮肉焦裂。
皇次子雙膝一軟,跪倒在地,小臉煞白,嘴唇哆嗦:“母後,兒臣怕……”
她立即轉身,蹲身撫其發頂。手指穿過細軟黑髮,動作輕緩,力道堅定。
“彆怕,有母後在。”
她聲音不高,卻穿透全場,“這天下的毒,母後都能解。”
話音落下,最後一名刺客正欲咬舌,毒龍尾掃其頸,昏死在地。
滿殿煙霧瀰漫,焦臭混著血腥,詔書安然無損,六宮印穩壓其上。
她緩緩起身,裙襬拂過斷刃與血汙,站回高台中央。六宮印握於手中,印鈕冰涼,紋路清晰。她未看地上的刺客,也未理睬百官神色,隻將目光投向齊珩。
他仍立於詔案旁,手中玉璽未放,目光始終追隨她。玄色蟒袍染塵,耳尖微紅,似有低咳,卻強自忍住。兩人之間,再無屏障。
皇次子被侍女攙扶站起,仍頻頻望她,眼中餘悸未消。偏座已備,宮人圍護,但他目光始終未離她身影。
殿外傳來腳步聲,整齊劃一,是親衛封鎖宮門。殿內煙霧未散,火盆猶燃,綠色殘焰在刺客屍身上跳動。毒龍伏於牆角,鱗片微動,赤目閉合,似在待命。
她抬手,指尖輕撫六宮印邊緣。印麵硃紅未褪,映著燭光,如血初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