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上吊橋,鐵鏈輕響。城門守卒早已退至兩旁,低首垂目。蕭錦寧未下馬,隻抬手一揮,親衛即刻散開清道。她策馬直入皇城內苑,沿途宮燈次第點亮,映得青石路麵泛出微光。袖口布條下的傷口已凝成硬痂,隨韁繩收放隱隱作痛,但她未鬆手。
東宮藥殿燈火通明。白神醫立於丹爐前,手中玉匣尚未開啟,指節因久握而泛白。齊珩坐在側案後,玄色蟒袍未換,耳尖透著不正常的紅,左手正按在太陽穴上。他聽見腳步聲,抬眼望來,目光落在她沾塵的靴底,又緩緩上移,停在她腰間藥囊。
“回來了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蕭錦寧點頭,未行禮。她走到爐前,掃了一眼九轉還魂根——枯黃蜷曲,狀如死藤,唯有根鬚末端一點青意未絕。這是極寒之地纔有的靈物,需以活人精血喚醒藥性,否則入爐即焚。
白神醫打開玉匣,將草根放入青銅藥鼎。火苗自爐底燃起,幽藍無聲。他正要取銀刀劃破掌心,蕭錦寧伸手攔住。
“不必。”
她解下藥囊,取出一把薄刃小刀,刀鋒映著爐火,閃出一線寒光。她挽起左袖,露出手腕,那裡還纏著邊關包紮時的舊布條。她用刀尖挑開,皮肉微露,一道細長傷痕橫貫脈門。她未猶豫,刀刃一壓,血珠立即湧出,順著腕骨滑落。
“不可!”白神醫急喝。
血滴入爐中,落於枯根之上。刹那間,爐火由藍轉青,再轉翠綠。那根鬚猛地一顫,彷彿活了過來,迅速舒展,乾癟的莖節重新飽滿,表皮泛出熒熒碧光,香氣如潮水般擴散開來,帶著冰雪初融的氣息。
齊珩忽然悶哼一聲,扶住桌角,額角滲出冷汗。他左頰皮膚下,青黑斑紋如蛇遊走,迅速蔓延至脖頸。呼吸變得粗重,指尖發紫。
“毒反噬了。”白神醫低聲說。
蕭錦寧顧不上包紮,快步上前,三指搭上他腕脈。就在接觸瞬間,“心鏡通”悄然觸發——
*不能倒……至少,要在她麵前撐到藥成……*
她收回手,轉身從藥囊取出一枚瓷瓶,倒出三粒黑色藥丸,塞進他口中。齊珩咬牙吞下,喘息稍緩,卻仍無法起身。
爐中藥氣漸濃,九轉還魂根已完全復甦,與數十味輔藥交融成乳白色濃漿。白神醫用玉勺盛出一碗,遞向蕭錦寧。
她接過,吹了吹熱氣,端到齊珩麵前。
“張嘴。”她說。
齊珩抬眼看著她,目光沉沉。他慢慢張口,任她將藥汁喂入。藥液順喉而下,他閉目片刻,青斑開始緩慢褪去,呼吸也漸漸平穩。
蕭錦寧放下碗,剛要抽身,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他的掌心滾燙,力道極大,指腹正壓在她方纔割傷之處。
“再這樣下去,你會耗儘壽元。”他聲音沙啞,眼裡有壓抑多年的痛。
她笑了笑,抬另一隻手替他擦去唇角殘藥:“用我的命換你的命,很劃算。”
他盯著她,冇說話。爐火映在他眼中,像兩簇不肯熄滅的星。
藥殿外傳來更鼓聲,三更已過。白神醫默默收起玉匣與藥具,退出時腳步沉重。殿門合上,隻剩他們二人。
蕭錦寧回到偏殿,坐在燈下整理邊關卷宗。紙上墨跡清晰,她一筆筆覈對封存清單,動作未停。燭火跳了一下,她忽然覺得胸口一悶,喉間泛起腥甜。
她低頭,一口血咳在宣紙上,暈開如梅瓣。她迅速掩住嘴,用帕子擦淨,繼續執筆,彷彿無事發生。
識海深處,玲瓏墟忽生異動。那片薄田最角落處,一株多年枯萎的不死草,竟在月下抽出嫩芽,繼而綻放出一朵幽藍小花。花瓣輕顫,似有靈識,微光流轉間,整座空間都泛起淡淡暖意。
與此同時,東宮主殿房門被猛地推開。齊珩大步闖入偏殿,腳步未停,直奔燈下之人。他一眼看見她唇邊未擦淨的血痕,瞳孔驟縮。
她正欲起身行禮,身體卻一軟,向前傾倒。他一步搶上,雙臂緊緊抱住她下滑的身軀。
“這次,朕不許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