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策馬奔至邊關軍營時,天光尚未大亮。她翻身下馬,肩背微僵,連夜疾行讓舊傷隱隱作痛。守門兵卒認出是太醫署派來的女官,連忙讓開。她徑直走向藥堂,未停步,袖中手指輕觸玲瓏墟,取出一株通體雪白的天山雪蓮——花瓣凝霜,蕊心泛藍,是靈泉滋養七日方纔成熟的異種。
丹爐早已備好,火勢勻穩。她挽起袖口,露出腕間一道深色疤痕,指尖掐訣控溫,將雪蓮投入鼎中。藥香初散,外頭便傳來急促號角。副將衝進帳來,甲冑帶風:“北狄前鋒破霧而來,距護城河不足五裡!我軍多有寒症未愈,怕是擋不住!”
她頭也未抬:“再等三刻。”
“可他們已經……”
“我說,再等三刻。”她語聲不高,卻壓住了帳內躁動。爐火映著她側臉,冷白如瓷,眼底無波。
副將咬牙退下。營外馬蹄聲如雷滾近,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。傷營裡有士卒低聲咒罵:“女子煉藥,能救什麼命?不如早降!”話音未落,丹爐嗡鳴一聲,爐蓋震起寸許,一股清冽異香沖天而起,瞬間瀰漫全營。
她起身開爐,丹成六粒,色如玉髓,流轉微光。她親自捧盤走入傷營,挑了六名重傷未死、尚存戰意者,一一喂服。片刻後,六人麵色由青轉紅,掙紮坐起,自行扯去繃帶,握刀立正。一人甚至躍下床榻,單手劈斷木樁。
“神藥!”有人喊。
“活了!我手腳熱了!”另一人狂喜捶胸。
呼聲漸起,連原本譏諷者也閉了嘴。她轉身走出傷營,正見城樓傳訊兵揮旗示警:敵騎已破兩道拒馬,先鋒持狼頭纛直逼城門,箭簇幾欲釘入城門縫隙。
她抬手,命人開啟城樓暗格。一隻銅籠被推出牆外,籠門自啟。噬金蟻群畏光蜷縮,待下方北狄先鋒揮刀砍殺一名剛服丹藥的守軍,傷口濺血沾上其箭桿,蟻群驟然暴起,順金屬爬行極快,鑽入鎧甲接縫,啃噬皮肉。那先鋒慘叫墜馬,滿地打滾,甲縫中黑線蠕動,腥臭四溢。
城上將士齊聲喝彩。就在此時,阿雪自西麵疾馳而回,銀毛染塵,口中叼著一封染血密信,躍上城樓嗚咽示警。她接過信,掃了一眼——正是前夜所得北狄密件之一,經靈泉水複寫顯影,內容為“南朝妖婦擅蠱術,當以火刑祭天”。
她輕笑一聲,指力一彈,信紙如刃飛出,劃過長空,直落敵軍帥旗下。風送其聲,字字清晰:“告訴你們可汗,本宮這妖女……能讓他夜夜夢魘。”
敵陣騷動。主帥下令鳴金,全軍後撤三十裡紮營。霧中煙塵漸遠,城下屍橫遍野,唯餘焦箭與碎甲。
她立於城樓,望著遠去敵軍,手中三粒雪蓮丹未動,貼身收好。阿雪伏在她腳邊,尾尖包紮粗布,滲著淡紅,呼吸平穩。她低頭看了看,伸手撫過狐首。
“收拾藥具。”她說,“明日啟程返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