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芯又爆了個花。
蕭錦寧睜眼,坐起。指尖掠過枕邊毒針簪,冷鐵觸手微涼。她未喚人,隻抬手輕叩床沿三下,聲音極低,卻已傳至外間。
片刻,腳步聲由遠及近。小桃低頭進來,雙手捧著托盤,上置一碗清粥、兩碟小菜。她跪在榻前,肩頭微顫,聲音發澀:“奴婢知罪,求夫人開恩。”
蕭錦寧不語,隻盯著她後頸那處微微凸起的筋絡——心跳太快,不是悔恨,是算計。
她伸手取筷,夾了一箸青菜,放入口中慢嚼。味同嚼蠟。她放下筷子,道:“你既來認錯,本宮便給你一次機會。這頓飯,你先吃一口。”
小桃身子一僵。
“怎麼?怕我下毒?”蕭錦寧語氣平緩,目光卻不離她瞳孔,“你送來的湯裡,敢放鶴頂紅,我在這飯菜裡加點東西,又有何不可?”
小桃慌忙搖頭:“奴婢不敢!奴婢隻是奉命行事,絕無二心!”
“那就吃。”蕭錦寧指了指碗。
小桃咬唇,顫抖著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又夾菜入口,咀嚼吞嚥,動作機械。
蕭錦寧閉目,默運“心鏡通”——第一用。
心聲如腹鳴般響起:【撐住……再撐一會兒……毒發後爬去冷宮找淑妃……她答應過給我解藥……】
她睜開眼,神色不動。
小桃吃完一碗,放下碗筷,低頭垂淚:“奴婢全吃了……求夫人信我……”
蕭錦寧點頭:“好。來人,賞她半碗湯藥,說是安神的。”
宮女應聲而入,遞上褐色藥汁。小桃接過,仰頭飲儘。
片刻,她忽然蜷身倒地,四肢抽搐,額角滲汗,卻仍咬牙不出聲。
“軟筋散。”蕭錦寧站起身,居高臨下看著她,“摻了辣椒粉,發作時如萬蟻噬骨,偏又動彈不得。你說,我若給你解藥,你會不會乖乖聽話?”
小桃在地上扭動,眼中泛出狠光,卻仍強忍著不語。
蕭錦寧冷笑:“你不答,我也知道你想什麼。你以為服下迷藥香灰,能壓住軟筋散的毒性,待麻痹過後,借戾氣暴起傷人?可惜——”她俯身,一把扯開小桃袖口內襯,取出一小撮未燃儘的紅色香灰,“你還冇點著,我就聞到了龍血竭的味道。”
小桃猛然抬頭,眼中驚懼轉為瘋狂。
下一瞬,她暴起!
身形雖軟,動作卻狠,右手自袖中抽出短匕,直刺蕭錦寧咽喉。刀鋒破風,距喉不過三寸。
廊外忽有風動。
一道玄影疾至,鎏金骨扇橫掃而出,精準擊中小桃執刀手腕。匕首噹啷落地。
齊珩立於廊下,扇子收攏,抵在唇邊輕咳一聲。他目光冷峻,左手一抖,扇骨“哢”地彈出一根金針,順勢刺入小桃肩頸麻穴。
小桃頓時僵立,匕首脫手,身體如泥般癱軟,僅靠金針支撐未倒。
蕭錦寧上前一步,從她衣襟深處搜出一枚蠟丸,捏碎,內藏一張無字薄紙。她不動聲色收入袖中。
“雙重毒物。”她看向齊珩,“軟筋散壓製行動,香灰激發狂性,趁我鬆懈時行刺。她不是來求饒的,是來拚命的。”
齊珩收扇入袖,麵色略白,低聲道:“東宮的人,不能再用了。”
蕭錦寧點頭,轉身對暗處侍衛道:“押下去,關進地牢,不許見光,不許飲水,也不許死。”
侍衛領命,無聲上前,架起小桃拖走。她一路未語,隻是嘴唇微動,似在默唸什麼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
燭火搖曳,映得兩人身影交疊於牆。
蕭錦寧望著地上那灘未乾的汗水,忽然道:“她不是第一撥了。”
齊珩站在廊下,冇回頭,隻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風穿廊而過,吹動他袖口金線,也吹熄了一支邊角的蠟燭。
他轉身欲走,步伐沉穩,背影挺直。
可就在跨出門檻那一瞬,他左手扶了下柱子,指尖用力,指節泛白。
蕭錦寧看見了。
但她冇動,也冇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