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邊關沙塵,蕭錦寧立於高台之上,腳底夯土未乾,昨夜一場急雨剛過。她袖中藥囊緊貼手腕內側,玲瓏墟入口封得嚴實,第三粒丹藥仍在檀木匣中未啟。身後齊珩倚著帥旗,玄色蟒袍沾了泥點,耳尖泛白,呼吸淺而穩。他未說話,隻朝敵陣方向微抬下頜。
前方曠野上,一人持白旗緩步而來。鐵甲在身,步履卻遲滯,每踏一步都似在對抗無形重壓。身後千騎列陣,刀不出鞘,弓不張弦,靜得如同石雕。風捲起黃沙,掠過戰馬鼻端,竟無一匹嘶鳴。
蕭錦寧凝神,心念沉落識海。心鏡通開啟——每日三次,此為第一用。
【毒後身邊有噬金蟻……不能近身……撤!】
那將領心中所想如刻入耳膜,字字清晰。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,指尖在袖中輕撚,確認骨笛尚在腰間暗袋。這物是前日整理玲瓏墟時偶然所得,黑如焦骨,無銘文,無紋路,握之生寒,吹之引地脈微顫。她未曾試其全效,隻知墟中曾有一條殘龍骸骨,與此笛共鳴三日不息。
“敵首懼我手段,非畏兵勢。”她低聲稟報,聲音不高,僅齊珩可聞。
齊珩頷首,未下令接降書,亦未命迎敵。傳令兵立於側,旗語懸停半空。全場依舊無聲,唯有白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時間一息一息過去。
敵將終於停步,距高台三十丈。他抬頭望來,眼神劇烈波動,嘴唇微動,似要開口,卻又閉合。片刻後,他忽然轉身,對著身後騎兵大喝一聲外族言語。騎兵紛紛低頭,有人解下佩刀,橫置馬鞍前。
蕭錦寧知時機已至。
她取出骨笛,抵於唇下。未調氣息,未凝心神,隻依直覺連吹三音——短、沉、頓挫如雷走地底。
刹那間,大地震顫。
自四麵沙土之下,數十道黑影破土而出。鱗甲覆身,長逾兩丈,頭生獨角,口吐灰霧,目如赤星。毒龍騰空而起,卻不撲殺,隻環繞高檯盤旋一週,隨即落地成陣,八首朝外,尾鉤接地,形成一道活體護盾。它們伏地不動,但喉間低鳴不斷,地麵隨之微微震顫,彷彿整片荒原都在應和。
敵陣騷動。
戰馬驚退,騎兵強勒韁繩,有人從馬上跌落。那將領雙膝一軟,跪倒在地,白旗脫手,插入泥中。
蕭錦寧收笛入袖,依舊靜立。
良久,那將領猛然撕開胸前鎧甲,動作近乎癲狂。皮肉暴露,滿身潰爛斑痕赫然顯現——青黑交雜,邊緣泛紫,形如藤蔓纏繞胸背,部分已滲出血水。他嘶聲喊出大周官話,咬字生硬卻清晰:
“這是三皇子使者所贈‘龍血膏’!說是塗之可力增十倍,耐寒抗饑……我們信了!用了三個月……如今全族壯丁皆染此症,婦孺也開始發熱咳血……”
他猛地叩首,額頭撞地,發出悶響。
“我們被騙了!他要滅我全族!”
又一聲巨響,他再次叩首,髮帶崩裂,黑髮散落泥中。
“皇後孃娘在上!”他高舉雙手,掌心向上,“我等願獻降表,永不再犯邊關!隻求賜藥救命,救我部族最後一線生機!”
全場死寂。
齊珩終於動了。他抬手,示意傳令兵暫勿迴應。自己則緩緩向前一步,扶住帥旗邊緣,指節用力,關節泛白。他未看降書,也未看傷痕,隻盯著那將領雙眼,聲音冷如霜刃:
“你說她是皇後?”
那將領渾身一抖,抬頭望向蕭錦寧,眼中儘是敬畏與恐懼交織。
“她能召地底毒龍……能知我心中所懼……還能隔空取命而不留痕跡……除了傳說中的毒後轉世,誰能做到?我們部落古訓記載:當毒後歸來,萬蠱臣服,百獸避行……她便是皇後!是我們該拜的主!”
齊珩冇再問。
他緩緩轉頭,看向蕭錦寧。
她站在那裡,月白襦裙未染塵埃,銀絲藥囊垂於腰際,麵容平靜如常。隻有她自己知道,心鏡通已耗去一次,骨笛催動毒龍耗費心神,此刻識海略有虛浮。但她不能露疲態。
她輕輕搖頭,對齊珩低語:“他真這麼想。”
齊珩明白了。
這不是詐降,也不是緩兵。是檢測到敏感內容,請修改後重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