蝕骨煙彈在懷中震得發燙,蕭錦寧指尖一壓,將那蜂鳴死死按在胸口。她靠在東宮偏殿的柱邊,冷汗順著額角滑下,心口的傷口隱隱作痛,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麵來回拉扯。
她冇動。
燭火映著床榻上齊珩平靜的臉。他還活著。呼吸穩了,黑斑退了,命是搶回來了。可外頭這枚煙彈不會無端示警——有人要殺他,就在今夜。
她低頭看了眼袖中暗袋,噬金蟻卵囊貼著小臂皮膚,溫熱如活物。方纔救齊珩時,白神醫那一句“至親之血”還在耳邊。她用心頭血催開花草,如今再用指尖血啟用毒蟲,並不難。
她站起身,動作輕緩,將藥囊重新係回腰間。毒針簪插回髮髻,髮絲垂落遮住眼底冷光。門外守著的宮人冇察覺異樣,隻當她是太醫署派來的女官辦完差事要走。
她出了東宮,腳步未停,直奔城西大營。
五皇子齊淵今日設宴,名義上是犒勞外族使團千裡來朝,實則早有密報稱其私開邊關文書,允諾三日後放鐵騎入境。她本不信如此明目張膽,但煙彈共鳴,說明敵已近身。
營帳紮在曠野,燈火通明。旗幡獵獵,守衛持矛立於道旁。她遠遠便聽見鼓樂喧天,舞姬笑聲穿風而來。一場慶功宴,演得比宮裡還熱鬨。
她繞到後帳,幾名舞姬正擠在簾後換衣。她不動聲色靠近,取下頭上一支銀釵,在其中一人耳後輕輕一劃。那人悶哼一聲軟倒,被她扶進暗處。片刻後,她披上猩紅舞裙,麵紗覆臉,混入隊列。
主帳內酒香濃烈。五皇子坐於上首,紫紅錦袍耀目,腰間玉佩刻著反文“淵”,與三皇子府信物同款。他舉杯大笑:“此番結盟,共取大周膏腴之地,豈不快哉!”
座下外族使者頷首,眼神卻冷。他們不通漢話,靠通譯傳聲。蕭錦寧站在角落,指尖微動,啟動“心鏡通”。
每日三次,她省著用。這一次,她鎖定了離她最近的使者。
【……明日寅時破關,先殺太子,再焚皇城。】
【五皇子許我們劫掠三日,一個不留。】
【要取齊珩首級,懸於馬前。】
她眼皮未眨,心卻沉到底。不是試探,不是虛言,是早已定下的殺局。而五皇子,是引狼入室的開門人。
她緩緩退向酒案。親兵守著酒壺,寸步不離。她不能碰器皿,也不能停留太久。舞姬若久不出場,必生疑。
她借轉身之機,用銀針刺破右手中指,血珠滲出。她將血滴在袖中卵囊上。刹那間,卵殼微顫,內裡幼蟲甦醒,細足抓撓布料,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。
她旋身起舞,裙襬翻飛如焰。一圈、兩圈,靠近主桌。五皇子正親自斟酒,一杯遞向使者,一杯留給自己。她看準時機,借第三次迴旋,袖口一抖,一粒卵隨風滑落,精準落入五皇子那杯祝壽酒中。
酒液微漾,無人察覺。
她退回陰影,屏息靜待。
五皇子舉起酒杯,滿臉得意:“今夜結盟,天地為證,乾——”
話音未落,她左手微抬,袖中蟻後感應血脈召喚,疾馳而出。它通體漆黑,背甲泛金,形如銅錢,八足如刃。它順著袖管爬出,沿地麵一閃而過,瞬間攀上五皇子手腕。
“啊!”
五皇子慘叫,酒杯脫手。黑色蟲影咬在他右手脈門,毒牙深嵌皮肉。他猛力甩手,可那蟻後如生根一般,紋絲不動。
帳內驟亂。
“護殿下!”親兵拔刀圍上。
外族使者驚起,通譯高喊:“盟約作廢!你們設局!”
五皇子臉色漲紫,右手迅速腫脹發黑。他瞪著蕭錦寧:“是你?你是什麼人!”
她冇答。
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,邊緣粗糙,似是新近斷裂。玉上反文清晰——“淵”。正是昨夜她從齊珩床畔拾起的信物殘片,原屬三皇子,卻被五皇子私藏於身。
她一步步走近,裙裾掃過氈毯,無聲無息。
帳內忽靜。
她抬手,用玉佩冰涼的邊緣,緩緩劃過五皇子臉頰。
“弟弟,”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你猜這杯酒,是給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