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碎片貼在掌心,微涼的觸感尚未散去,蕭錦寧忽覺胸口一窒,彷彿有根絲線被猛地抽緊。她指尖一顫,那塊碎玉幾乎脫手落地。
不是錯覺。
她閉眼,神識沉入體內,玲瓏墟的靈泉泛起漣漪,映出一道熟悉的氣息——齊珩。那氣息原本如細流緩行,此刻卻斷續欲絕,像風中殘燭,搖曳將熄。
她睜眼,起身,動作乾脆利落。腳下一頓,人已掠出院牆,直奔東宮方向。
夜風穿廊,吹得簷下銅鈴輕響。她身形未停,一路穿過數道宮門,守夜侍衛隻覺一陣風過,未及反應,人影早已不見。
東宮偏殿燈火未熄。兩名太醫跪在帳外,手中藥碗打翻在地,藥汁順著青磚縫隙蔓延。內裡傳來宮人壓低的驚呼,床榻上的人呼吸粗重,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濕漉漉的雜音。
蕭錦寧掀簾而入。
齊珩仰臥於榻,玄色寢衣前襟儘染黑斑,唇角尚有血痕未乾。他右手垂在榻邊,指節發白,似曾用力抓握過什麼。一名老太醫正探其脈,手指剛搭上腕部,便猛地縮回,麵如死灰。
“脈絕三寸,毒侵心絡。”老太醫低聲,“救不得了。”
蕭錦寧不語,徑直走到床前。她俯身,一手托起齊珩後頸,另一手掰開其唇。一股腥腐之氣撲麵而來,舌根處泛著青紫,喉間隱隱可見黑筋遊走。
她鬆手,轉身對太醫道:“你們出去。”
老太醫遲疑:“姑娘,太子若……”
“我說,出去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無轉圜餘地。
兩人對視一眼,隻得退下。
殿門合攏,室內隻剩燭火跳動。她從腰間取下藥囊,打開,取出一枚玉研與銀勺。隨後閉目,神魂沉入玲瓏墟。
眼前景象驟變。
薄田延展無垠,靈泉如湖橫臥,霧氣氤氳。她直奔靈泉畔石縫,蹲下身,雙手插入泥土。土質鬆軟,帶著靈泉滋養後的溫潤,她不顧指甲斷裂,瘋狂挖掘。
片刻後,根鬚露出。
九轉還魂草僅存一株,葉片枯黃捲曲,莖乾細弱,顯然藥性未足。她咬牙,連根拔起。根鬚斷裂處滲出淡金汁液,在空中凝成珠狀,隨即蒸發。
她心頭一緊,不敢耽擱,正欲退出空間,忽聽身後一聲輕響。
白神醫站在墟境邊緣,拄著那根舊杖,右眼蒙布,左手殘缺的三指捏著一把銀針。他未說話,隻緩緩走近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草上。
蕭錦寧未動。
白神醫伸手,取過還魂草,將銀針逐一插入草莖周圍,閉目凝神。片刻後,針尖輕震,齊齊崩斷,斷口整齊如削。
他睜開眼,左眼渾濁,卻看得分明。
“此草需至親之血。”他說完,將斷針收回藥囊,轉身離去。
身影穿過墟境邊界,如霧消散。
蕭錦寧低頭看草,枯葉無光。她抬手,取下發間毒針簪,鋒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。她深吸一口氣,對準左胸心口,猛然刺入。
痛感炸開,她未哼一聲。鮮血湧出,順簪身滑落,滴在草葉上。
第一滴落下,枯葉微顫。
第二滴落下,莖乾挺直。
第三滴落下,葉片舒展,由黃轉青,再轉金。整株草騰空而起,花瓣層層綻放,七重蓮形花冠徐徐展開,金光流轉,香氣瀰漫整個墟境。
花開刹那,靈泉翻湧,薄田濕潤,石室古卷無聲翻動,停在一頁陣圖上,符紋微亮,似有所應。
她伸手接住開花的還魂草,神識退出。
現實之中,燭火晃了一下。
她將草置於玉研中,以指尖血混靈泉水調和,藥汁化作濃稠膏狀。她撬開齊珩牙關,將藥膏一點點灌入其喉。
藥入咽喉,齊珩身體猛然一抽,冷汗瞬間浸透寢衣。他喉頭滾動,發出咯咯聲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掙紮爬行。
胸前黑斑開始蠕動,蛇形輪廓扭曲變形,由烏黑轉為灰褐,再漸漸淡化。片刻後,呼吸漸穩,唇色稍複。
她鬆手,退至角落坐下,從袖中取出乾淨布條,裹住心口傷口。血已止,但失血令她指尖發涼。
殿外腳步聲漸近,她未抬頭。簾子掀開一角,白神醫的身影在門口停留片刻,未進,也未言,隻是將一包新藥放在門檻上,轉身離去。
她閉目調息,藥囊貼腰,毒針簪重新插回髮髻。忽然,懷中一物震動,發出細微蜂鳴。
蝕骨煙彈。
她眼神一凜,迅速按住胸口,將那震動壓下。指尖觸到玉佩碎片,仍帶著體溫。
殿內燭火穩定燃燒,映著床榻上齊珩平靜的麵容。宮人立於帳外,大氣不敢出。
她睜開眼,盯著那枚藏於懷中的煙彈,指節收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