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微光初透,街市的動靜漸次清晰。蕭錦寧立於侯府高閣窗前,指尖輕搭在朱漆窗欞上,目光落向皇城主街。她昨夜未眠,識海中那場紫雷裂地的異變尚在血脈裡隱隱迴盪,但麵上無波,隻將一縷散落的髮絲挽回耳後。
下方長街已聚起人群,灰布挑頭,血書高舉——“妖妃禍國”四字墨跡未乾,卻被人為塗上雞血,刺目如灼。領頭者站在木箱上,聲嘶力竭:“蕭氏以毒術惑君,亂政害民,當斬於市!”
四周百姓起初隻是駐足觀望,有人皺眉,有人低語。風吹動血書一角,啪啪拍打竹竿,像一麵招魂幡。
蕭錦寧冷笑一聲,轉身走下樓梯。腳步不急不緩,月白襦裙拂過青石階,銀絲藥囊垂在腰側,未曾開啟。婢女捧轎候於門內,她隻淡淡道:“不必抬了。”
話音落時,肩頭微沉。阿雪悄然現身,仍作十二歲少女模樣,雪白襦裙纖塵不染,左耳月牙形疤痕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。她蹲坐在蕭錦寧肩畔,下巴輕擱其發頂,鼻尖微動,嗅著風裡的氣味。
“是三皇子那邊的人。”她低聲說,聲音如尋常孩童,“他們換了衣裳,可身上還沾著東宮舊庫的黴味。”
蕭錦寧點頭,步出府門。陽光灑在街麵,照得石板泛出淺灰。那群人見她親至,一時靜了片刻,隨即更加猖狂。領頭者躍下木箱,揮舞血書逼近:“你可知罪?!”
百姓騷動起來。有人往後退,也有人攥緊拳頭,眼神複雜。
阿雪忽然抬頭,豎瞳鎖定那人麵門。下一瞬,她身形一閃,由人形化為原身——銀毛如雪,四肢離地騰空而起,快若疾風。利爪撕開空氣,直撲上前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聲皮肉裂響。那人慘叫未出,整張臉已被抓出五道深痕,血肉翻卷,眼眶邊緣鮮血迸流。他踉蹌倒地,雙手捂麵,指縫間血如泉湧。
全場死寂。
阿雪落地,前爪滴血,銀毛根根豎立,尾巴高揚如刃。她蹲伏於地,喉間滾出低吼,目光掃視餘黨,無人敢動。
蕭錦寧這才邁步上前。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金鐧,三寸寬,尺餘長,通體鎏金,末端雕著蛇首。這是禦賜之物,平日束於匣中,今日第一次握於掌心。
她抬手,金鐧淩空揮出。
“啪!”
血書應聲碎裂,紙片紛飛如蝶,墨跡與血汙散落長街。殘頁飄墜時,她聲音清冷:“誰準你寫我的名字?”
無人迴應。餘黨麵色慘白,有的轉身欲逃,有的僵立原地。
她緩步走向倒地哀嚎的領頭者,鞋尖點地,踩上他胸口。那人痛哼一聲,掙紮不得。她俯身,唇角微揚,笑意卻未達眼底:“再敢咒我主人……”
話音微頓,她目光掃過四散之人,一字一句道:“我就讓阿雪挖出你們的心臟,餵我空間裡的毒蟲。”
“毒蟲”二字出口,街角幾個曾染疫病的老者猛然抬頭。一人顫聲道:“她救過我家娃……那年瘟疫,全靠她送的避毒丸。”
另一人接話:“我親眼見她進疫區,揹著藥箱,連太醫都不敢去的地方,她走了三趟。”
聲音起初零落,漸漸彙聚。人群之中,一個老藥農突然高喊:“蕭娘子是活菩薩!”
“她是醫妃!”
“誰說她是妖妃,就是瞎了眼、黑了心!”
百姓的情緒驟然轉向。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衝上前,揪住逃跑的餘黨便往衙門口拖。有人撿起碎紙擲向他們臉上,怒罵:“拿這種臟東西汙人清白,你們才該被千刀萬剮!”
蕭錦寧未動。她依舊踩在那人胸口,直到禁軍聞訊趕來,將傷者拖走,餘眾收押。她這才緩緩收腳,轉身。
阿雪跳回她肩頭,仍是小小少女模樣,臉頰沾著一點血珠。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,眯眼笑了。
百姓圍攏上來,不是退避,而是靠近。他們仰頭看著她,眼中懼意褪儘,隻剩敬重與熱切。
“蕭娘子!”
“您慢些走!”
忽有一人彎腰蹲下,雙手托舉。緊接著,第二人、第三人相繼照做。轉眼之間,眾人自發連成一片人橋。
她冇有拒絕。輕輕踏上那隻手掌,身體騰空而起。百姓將她高高舉起,沿街傳頌。她的身影在晨光中起伏,如逆流而上的舟。
她靜默不語,杏眼望向前方。太醫署的坊門已在百步之外,青瓦白牆,匾額肅然。
阿雪趴在她肩頭,尾巴輕輕一甩,掃落一片飛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