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壓進窗欞,東宮偏殿內燭火微晃。蕭錦寧站在牆邊,指尖剛從藥囊抽出,袖口還沾著未乾的丹灰。她正將最後一枚空瓶歸位,忽覺識海一震,如潮水倒灌,耳中嗡鳴驟起。
她閉眼穩息,掌心抵住眉心。玲瓏墟內靈泉翻騰,水麵炸開漣漪,薄田裂出細縫,石室四壁簌簌落塵。一股熱流自丹田衝上頭頂,她咬牙不動,指節捏得發白。空間在擴張,無聲無息地撕開邊界,八十萬畝疆域一寸寸鋪展,焚藥池中赤光湧動,一道龍影自池底騰起,通體赤紅,鱗甲如熔鐵澆鑄,口吐烈焰,將虛空中殘渣儘數焚儘。
她睜眼,呼吸已平。腕間骨哨輕轉,藏於袖中,未發出半點聲響。
破窗聲起於刹那。四道黑影撞碎窗紙躍入,刀鋒直取後心。風動之時她已側身,足跟抵住牆根,左手探入袖中,無聲吹響噬魂骨哨。哨音不傳於外,卻直入識海。
赤龍聞召,自玲瓏墟裂隙穿出半身,巨口一張,烈焰噴湧而出。火舌捲住兩名刺客雙腿,皮肉焦灼,骨節劈啪作響,兩人尚未出聲,已然撲地抽搐,頃刻斷氣。火焰未散,纏繞如鎖,將屍身裹入虛空,不留痕跡。
另兩人收勢不及,一人撞翻案幾,一人揮刀橫斬。阿雪自空間躍出,銀毛炸立,左爪拍地借力,撲向持刀者咽喉。那人反應極快,回刀橫擋,刀刃劃過狐腹,濺出一線血珠。阿雪痛嘶一聲,卻不退反進,利爪扣住其腕,狠狠一擰,骨裂聲清脆響起。那人慘叫未畢,已被她撲倒在地,尖牙咬斷喉管。
最後一人轉身欲逃,腳剛踏上窗台,身後熱浪撲麵。他回頭,隻見赤龍尾掃而來,火焰纏住雙足,整個人被拖回屋中。他掙紮翻滾,火焰順著褲腿燒上腰腹,哀嚎刺耳。蕭錦寧緩步上前,袖中骨哨微收,赤龍停駐半空,烈焰懸而不落。
她蹲下身,距那刺客三尺。對方滿臉焦黑,右臂已成炭狀,氣息微弱,瞳孔渙散。她閉目,心鏡通悄然開啟。識海如鏡,映照殘念。
雜音紛至遝來:刀、血、任務、賞金……碎片翻滾。她凝神不動,等那一句清晰浮現。
【淑妃娘娘說殺了她就能當皇後】
心聲落下,那人頭顱一歪,再無氣息。
阿雪低嗚一聲,叼來一塊染血布條,置於蕭錦寧腳前。布條一角繡著暗紋,非宮中製式,卻是外坊私繡。她拾起細看,指尖撫過針腳,認出是城南柳記香料鋪的手法——專供貴眷私宅,不入官市。
赤龍在識海上空盤旋一圈,火焰漸收,緩緩退回焚藥池。玲瓏墟歸於平靜,八十萬畝疆域隱匿無形,彷彿從未擴張。她將布條收入袖中,骨哨滑迴腕內,動作輕緩,未驚動一絲風聲。
阿雪伏於腳側,狐耳豎立,目光緊盯窗外黑暗。左爪有擦傷,血跡已凝。她低頭舔舐傷口,鼻翼微動,嗅著空氣中殘留的焦味與血腥。
蕭錦寧站定原地,背靠牆壁,麵朝破損窗戶。夜風穿堂而過,吹動燭火,牆上人影不動如樁。她未整衣,未喚人,亦未檢視四周是否另有埋伏。隻是靜靜站著,手指搭在藥囊繫帶上,似隨時可再啟空間。
遠處更鼓敲過三響,宮道上傳來巡夜腳步,由遠及近,又漸漸離去。殿內隻剩燭芯爆裂的輕響。
阿雪忽然抬頭,耳尖微動。窗外樹影深處,有一點寒光閃過,極短,隨即隱冇。
她未出聲,隻將身體壓得更低,銀毛微微聳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