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,東宮飛簷投下長影。蕭錦寧穿過垂花門時,袖口藥囊微沉,指腹尚存天山雪蓮的寒氣。她剛踏進偏殿門檻,便見兩名小太監抬著空藥盆疾步而出,盆底殘留黑渣如焦炭,空氣裡瀰漫苦腥。
齊珩伏在榻上,鴉青勁裝前襟染了大片暗紅,唇角血絲未乾。白神醫跪坐床畔,右眼蒙布已被血浸透,左手三指扣住其腕脈,指節發白。聽見腳步聲,他未回頭,隻低喝:“來得正好。”
蕭錦寧快步上前,探手入懷取出一方素帕,覆於齊珩胸口輕壓。掌心觸到衣料下的肌膚,冷得反常。她閉目凝神,識海一動,玲瓏墟中薄田之上,那株僅存的天山雪蓮悄然離土,化作一道白光冇入指尖。
“毒已入肺腑三寸。”白神醫鬆開手,喘息粗重,“尋常解法無效,唯寒極之物可鎮其勢——你帶了?”
她點頭,將雪蓮置於銀盤。花瓣晶瑩,霜紋自中心蔓延,觸盤即凝細冰。白神醫伸手欲取,忽又縮回:“此花千年難遇,煉法稍差,藥性儘毀。”
“我隨您去丹房。”
兩人抬著齊珩移至太醫署側殿。丹爐三具列於石台,火道通地底炭井。白神醫親自掌爐,命弟子添火。第一爐火起三刻,雪蓮入鼎,猛焰衝騰,忽聽“砰”一聲,爐蓋炸飛,藥粉四濺。他摔爐於地,怒斥:“炭濕三分,再換!”
第二爐重起,火勢收斂,雪蓮熬至半化,藥漿漸稠。眾人屏息,忽見鼎身裂紋一線,熱流噴湧,整爐爆燃。白神醫撲身護住蕭錦寧,肩頭灼出焦痕。他抹去臉上灰燼,盯著最後一爐,額汗滾落。
“第三爐,你來控火。”他對蕭錦寧道,“我在旁督爐。”
她站定爐前,指尖微動,靈泉霧氣自空間滲出,無聲潤過花瓣。火舌舔舐鼎底,緩緩升騰。雪蓮融化,藥液由濁轉清,泛起淡淡銀光。白神醫雙目圓睜,手扶爐壁,聲音發顫:“火候……穩住……彆急……”
藥漿凝珠,九轉成丹。爐蓋輕啟,一道白氣直衝屋頂。白神醫顫抖著取出丹丸,赤紅如硃砂,表麵浮遊金紋。他捧丹在手,忽然仰頭大笑,笑聲震得梁上積塵簌落:“成了!這丹能續命十年!”
丹房內外,眾醫官跪地叩首。蕭錦寧未動,隻接過丹藥,轉身疾步回東宮暖閣。
齊珩已昏睡,呼吸微弱如絲。她取銀匙碾丹為末,兌以溫水,化作稠漿。俯身托其下頜,一手輕撫喉結,緩緩渡藥入喉。藥液滑下,片刻無動靜。她靜立原地,手未收回,目光鎖其麵色。
約半盞茶工夫,齊珩鼻翼微動,胸口起伏漸深。青灰唇色褪去,轉為淡紅。忽而喉間滾動,一口氣長長吸入,眼皮顫動,緩緩睜眼。目光落在她臉上,停了許久,才低聲開口:“你……又救我一次。”
她未答,隻將空匙放入托盤,取帕拭淨其嘴角殘漬。窗外暮色四合,宮燈初上。她退至牆邊,解開藥囊繫帶,重新整理內中藥瓶。指尖掠過識海,玲瓏墟入口微開,氣息沉穩如淵。
燈火映著她側臉,眸光不動,呼吸勻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