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正高,東市街口的喧鬨尚未散儘。蕭錦寧靠在巷口土牆邊,手中空碗尚存餘溫,指節因久握而泛白。風拂過額發,她睜眼,未歸府,也未喚人,隻將碗輕輕擱在牆根碎石上,轉身走入街側一家銀器鋪。
鋪內低矮,銅釵鐵簪擺了半架,老匠人低頭打磨,錘聲輕緩。她行至案前,袖中取出一枚戒指,置於粗木檯麵。戒身青黑,紋路如蛇鱗盤繞,是陳氏之妹、趙清婉生母舊物,曾浸毒多年,指痕猶在。
“此物需熔去,不留痕跡。”她道。
老匠人抬眼看了看,伸手取戒,指尖一觸即縮。他皺眉,將戒放入爐火試煉,三次添炭,火舌翻卷,戒麵卻無絲毫軟化。他又換猛火鉗夾住投入烈焰核心,半晌抽出,戒體依舊冰冷。
“怪了。”他低聲,“這戒內似有夾層……硬熔會炸爐。”
蕭錦寧眸光微動,指尖輕點識海,心鏡通悄然啟用——這是今日第二次聽心聲。
【戒子裡有東西,硬熔會炸爐】——那聲音清晰浮現,與口中言語分毫不差。
她立時抬手:“停手,勿用猛火。”
老匠人愣住,抹了把汗:“女官怎知?我尚未說全……”
“不必說。”她打斷,語氣平直,“鑿開即可,小心些。”
匠人點頭,取細鑿與小錘,沿戒圈接縫處輕敲。金屬脆響中,一圈微凸的暗紋裂開,內裡露出極薄一層夾壁。他用鑷子撥弄片刻,從夾層中取出一物——摺疊紙片,僅寸許長,邊緣焦黃,似經火燎卻未焚儘。
蕭錦寧接過,指尖撫過紙麵。墨跡淡褐,字極小,筆劃頓挫分明,書六字:【務必讓趙家頂罪】。
她靜默片刻,自袖中取出一頁舊冊,紙色微黃,乃前世抄錄宮中檔案所得。其上摹寫數行批文,皆為淑妃親筆賞賜名錄。她將紙條並冊頁對照,目光落在橫折鉤處——兩處筆鋒皆有微顫,末筆上挑角度一致,連墨漬暈染的方向也相同。
確係一人手書。
她合上冊頁,收起紙條,未言一字。匠人戰戰兢兢收拾工具,不敢多問。她丟下一枚銀角壓在檯麵,轉身出鋪。
剛行至巷角,忽見一名小太監匆匆走過,紫綢腰帶,袖口露出半截黃絹——那是東宮密報專用封皮。她腳步一頓,不動聲色尾隨其後,轉入窄巷深處。
小太監停步,將一卷文書交予暗處人影。那人展開,正是她剛得的紙條摹本。字跡雖為臨寫,但轉折處刻意模仿那微顫筆意,顯係照原樣複製。
畫外音響起,清冷譏諷:“原來你早就勾結外族。”
聲音熟悉,語調森然,正是齊珩口吻。
她立於陰影中未動,指尖微緊,掌心已滲出薄汗。原物仍在懷中,未曾離身,摹本卻已外傳,且直指“勾結外族”四字——此話非查證所得,而是定罪之辭。
她緩緩垂手,鴉青袖口遮住手腕舊疤。遠處百姓仍在排隊領藥,陶碗相碰聲隱約傳來。她轉身離去,步伐未亂,方向卻已偏向東城太醫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