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東市街口,青石板上已有行人踉蹌跌倒。一個孩童蜷在牆角抽搐,口角溢沫;老者扶著門框嘔出黑水,指縫間血絲纏繞。藥鋪門前擠滿人,抓著藥童嘶喊:“救命!救救我娘!”藥童縮在櫃檯後不敢應聲,隻將“客滿”木牌翻了又翻。
蕭錦寧立於街心,鴉青勁裝未換,袖口卻已捲起一截,露出腕上舊疤。她自藥囊取出一張薄紙,俯身蘸取井沿積水。紙麵頃刻泛出灰綠,她眸色一沉,指尖輕撫過試紙邊緣——腐草毒素,非天然滋生。
身後傳來銅鈴響,白神醫拄杖而來,右眼蒙布隨步晃動,左手三指缺損處掛著藥箱鐵環。他掃一眼倒地百姓,低聲問:“幾處井?”
“七口。”她答,“皆在城南流向。”
“配藥吧。”
她頷首,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,傾出細粉如雪。手指點向識海,靈泉之水無聲注入,藥粉化作清液流轉。她捧碗蹲下,將藥汁分入十隻粗陶碗中,動作不疾不徐。
街對麵有老漢拄拐怒吼:“女子郎中?太醫署派個丫頭來送死不成!若真有藥,官府早發了!”
圍觀者紛紛附和,有人拾起爛菜葉擲來。一片菜葉擦過她額角,落在碗沿。她不動,隻用指腹抹去汙跡,端碗走向最重病的老婦。
老婦仰臥泥地,麵色青紫,呼吸斷續。蕭錦寧半跪於側,一手托其頸,一手持碗喂入。藥液順唇流入,老婦喉間發出咯咯聲,渾身抽動片刻,忽而深吸一口氣,眼皮顫動。
眾人屏息。
老婦緩緩睜眼,手摸額頭,喃喃:“燒……退了?”
聲音極輕,卻如裂帛穿街。
四周驟靜,連哭嚎的嬰孩也止了啼。
白神醫猛然起身,抄起銅鑼連敲三聲,聲震屋瓦:“此女乃太醫署親派!藥水免費!喝壞算我白某人頭上!”他頓了頓,又吼:“活一個,記我功德簿一頁!”
人群騷動,疑慮漸散。一名年輕婦人搶前一步,端起一碗灌下,片刻後撫腹低呼:“腹中絞痛鬆了!”
接二連三有人上前取藥,秩序由亂轉穩。
蕭錦寧立於棚下,一碗一碗遞出,月白襦裙早已沾滿藥漬,袖口滴落的汁液在石板洇開淡痕。她不言不語,隻在有人遲疑時點頭示意。一名少年飲罷藥,撲通跪地叩首,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然作響。她伸手扶起,未及開口,又有數人相繼跪倒,齊聲呼“仙姑”。
她眉心微蹙,俯身逐個攙起:“我非神仙,隻是學過幾味藥理。”嗓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諸位活下來,纔是對醫者最大的回報。”
日頭移至中天,街麵秩序漸複。白神醫清點剩餘藥粉,囑兩名藥童留守發藥,每日午時一碗,連服三日。他回頭望她:“你去歇。”
她搖頭:“再看兩眼。”
靠上巷口土牆,閉目稍息。風拂額發,手中空碗尚存餘溫。她低頭凝視,指節因久握而泛白。遠處百姓排隊領藥,低聲交談,偶有笑聲傳出。
一隻烏鴉飛過屋脊,落在對麵屋簷,歪頭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