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踏入太醫署淨室,袖中玉盒未離腕骨。她步至案前,掀開暗格石板,將毒戒連盒封入玲瓏墟,靈泉水輕湧而上,將其徹底隱匿。做完此事,她才解下藥囊,取出一隻青瓷小瓶,內盛暗紅毒液,氣味腥澀,遇風微顫。
白神醫已在旁候著,右眼蒙布,左手三指殘缺,掌心托著一方烏木機關盒。盒身無鎖,卻有七道銅環層層巢狀,紋路細密如蛛網。他指尖微抖,試觸第三環時,手背筋肉一抽,銅環滑偏半寸,盒底發出一聲悶響,機括險些自毀。
“師父。”蕭錦寧低聲道,“吐氣三息。”
老者閉目,胸膛緩緩起伏。她盯著其呼吸節奏,待第三息將儘,伸手按住盒體兩側,沉聲:“開。”
白神醫雙手同時發力,銅環順時針旋動三圈,哢噠輕響,盒蓋彈起一線。她立即遞過瓷瓶,瓶口對準縫隙傾倒。毒液如血絲般流入,沿內壁溝槽蔓延,瞬間滲入三百六十根銀針基座。合蓋刹那,雨水敲上屋頂,劈啪作響。
“成了?”白神醫喘息未定。
“尚未。”她將機關盒握入掌心,感受其內部機簧咬合之感,穩而不滯,方點頭,“可試。”
二人移步練武場簷下。雨勢漸大,水霧瀰漫,三十步外立著一具樟木人,胸腹繪有紅心標記。她站定,拇指抵住盒底銅鈕,五指收攏,關節未顫。
“這東西,耗了三代人的心血。”白神醫站在身後,聲音發緊,“若不成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已按下機關。
機簧爆裂如雷,百根銀針呈扇麵噴射而出,破開雨幕,直貫木人。針尖入木不過寸許,但毒液瞬時擴散,木麵黑斑迅速蔓延,如墨滴入水,又似梨花被暴雨擊碎,千點萬孔,儘數蝕穿要害。雨水沖刷之下,黑痕更顯分明,竟與尋常箭傷截然不同——非貫穿,而是由內腐爛,層層潰破。
白神醫踉蹌上前,捧起機關盒,手指撫過其表麵,顫抖不止:“能同時發出百根毒針……當真成了。”
蕭錦寧未答。她望著木人,指尖在盒側輕劃,確認無卡滯。此時一名東宮侍從冒雨奔至,手中托著一塊殘片,正是木人胸口所取,針孔密集如蜂巢。
“太子殿下說,”侍從低頭,“下次對準敵人的心口。”
她接過殘片,指尖摩挲針孔邊緣,觸感粗糙,毒蝕之深超預期。她將殘片收入袖中,淡淡道:“他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白神醫立於簷下,望著滿地濕痕與那具千瘡百孔的木人,長歎一聲,轉身拄杖回房。藥房門合,再無聲息。
蕭錦寧仍立原地,機關盒貼於掌心,溫潤如舊。雨未停,風捲水珠撲上臉頰,她抬手拂去,動作緩慢。遠處宮道模糊一片,無人走動,亦無傳召。
她將機關盒收入懷中,外罩月白襦裙未濕,銀絲藥囊輕晃。腳步未動,目光落在前方石階,積水成窪,倒映灰雲。
一隻飛鳥掠過屋脊,翅尖帶雨,消失於宮牆儘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