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雀振翅飛走,簷下銅環輕晃未息。蕭錦寧立於窗畔,指尖仍停在袖口,掌心貼著鳳印的冰涼尚未散去。她垂眼一瞬,轉身走出偏殿。
日頭正高,宮道筆直延伸向西苑。她步履平穩,未召隨從,也未令宦官引路,隻一人沿著青磚緩行。風從迴廊儘頭吹來,帶著冷宮方向特有的塵土與枯草氣息。那處早已荒廢多年,牆垣斑駁,門戶歪斜,連守門的老宦者也懶得多看一眼。
她停在冷宮門前。門扉半開,鐵環鏽蝕,門檻裂出細縫。守門人蜷在角落打盹,聽見腳步聲睜眼,認出是新晉監國女官,慌忙起身欲拜。
“不必。”她抬手止住,“我進去看看趙氏。”
老宦者低頭退至一旁。她跨過門檻,走入院中。
院內雜草叢生,瓦礫遍地。正殿屋簷塌了半邊,梁木裸露如斷骨。她穿過天井,腳步落在碎石上發出輕微響動。殿門虛掩,一道人影坐在角落,背靠殘牆,髮髻散亂,冪籬丟在一旁。
趙清婉聽見動靜,猛然抬頭,眼中血絲密佈。見是蕭錦寧,嘴角扯出冷笑,卻未開口。
蕭錦寧站在三步之外,目光掃過她緊攥的右手。指縫間透出暗紅色粉末,氣味極淡,但鼻尖一觸便知——是“焚心散”,遇氣自燃,入口即死。
她未動聲色,隻道:“你既已至此,何必再尋短見。”
趙清婉不答,反而猛地起身,直衝向殿中石柱。頭顱前傾,勢要撞牆而亡。
蕭錦寧甩手拔下發間毒針簪,輕輕一彈。一枚細銀針破空而出,精準釘入其肩井穴。趙清婉身形頓滯,額頭距牆麵僅半寸,身子僵直,無法再進。
她喘著粗氣,雙眼怒瞪,喉嚨裡擠出嘶啞聲音:“你連死都不讓我……”
話未說完,左手突然翻轉,掌心毒粉揚起,欲往口中塞去。
蕭錦寧一步上前,左手扣住她手腕,右手迅速掰開五指。整把焚心散落入掌心,她順勢一引,將粉末倒入玲瓏墟空間入口。一絲靈泉水當即湧出,自空中灑落,水珠擊中毒粉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紅粉瞬間化作黑灰,煙氣未升即滅。
趙清婉渾身脫力,癱坐於地,肩穴被封,動彈不得。她仰頭望著蕭錦寧,眼神由恨轉空,最終低笑兩聲,閉上了眼。
蕭錦寧凝神,識海微動,第三次啟用“心鏡通”。
心聲入耳:【其實我最恨的是姑姑】。
她眸光微閃,未露聲色,隻蹲下身,伸手探入趙清婉衣襟。對方未反抗,任她動作。
外衫、中衣、褻衣,層層翻開。在最內層夾縫中,指尖觸到一物——冰冷堅硬,環形。
她取出戒指。烏黑如墨,戒麵雕蛇銜尾圖騰,紋路陰沉。翻轉內圈,借窗外斜照微光,看清刻字:【淑妃贈】。
她瞳孔微縮,立即將戒指收入玲瓏墟,密封於石室暗匣之中。
趙清婉始終閉目,唇角卻再度揚起,似笑非笑,不知在想什麼。
蕭錦寧站起身,拍去裙襬塵土。她未再看趙清婉一眼,轉身走向殿門。腳步踏過碎瓦,聲響清晰。
走出冷宮,陽光刺目。她抬手擋了擋,隨即放下,繼續前行。袖中玉盒緊貼腕骨,內藏毒戒,紋絲不動。
通往太醫署的宮道就在前方。梧桐樹影稀疏,石階平整。她走得不急不緩,藥囊輕晃,毒針簪歸位,髮絲微亂未理。
風掠過耳際,帶來遠處一聲鴉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