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宮道青磚泛著濕光,蕭錦寧踏過積水,袖中機關盒貼著心口,外袍未沾半點泥痕。阿雪蜷在她寬袖深處,鼻尖微動,嗅到風裡一絲焦木混著鐵鏽的氣息。她腳步未停,眼角餘光掃過拐角暗處——三道人影自牆後轉出,手持火把,衣襟歪斜,腰間佩刀未出鞘,卻已壓向身側。
“禍國妖妃!”當中一名壯漢猛然踏前,火把高舉,照得她麵容清晰。其餘兩人分立左右,堵住退路。火光躍動,映在石牆上如鬼爪亂舞。
蕭錦寧背靠宮牆,右手悄然移至胸前,護住懷中之物。左手垂落,指尖輕觸藥囊繫帶。她未開口,隻垂眸一笑,唇角微揚,似對怒罵不以為意。
那漢子見狀,怒氣更盛,揮刀指向她:“你這妖女,勾結太子,亂我朝綱!五皇子英武仁厚,竟被你害得身敗名裂!今日便以天火焚你邪骨,還大周清平!”
火把逼近,熱浪撲麵。阿雪低嗚一聲,倏然竄出袖口,銀毛在火光下泛藍,如一道雪刃直撲那人麵門。利爪劃過,自額角至下頜撕開三道深痕,血立即湧出,順頰滑落。
就在利爪破膚刹那,蕭錦寧凝神,識海微動,“心鏡通”悄然啟用。一聲心聲如針刺耳:【其實我們都被淑妃騙了】。
她眸光一沉,不動聲色。
那漢子慘叫倒地,火把脫手,滾入水窪,嗤地熄滅。他雙手捂臉,指縫滲血,嘶吼不止:“我的臉!我的臉——!”
左側一人慌忙扶起他,驚疑不定看向蕭錦寧。她依舊靜立,月白襦裙纖塵不染,銀絲藥囊輕晃,彷彿方纔那一擊並非出自她手。
她抬眼,直視那受傷漢子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“你心裡清楚,你們不過是棄子。”
那人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,似被戳中隱秘。他喘息粗重,雙膝忽然一軟,撲通跪地,火把落地,煙氣嫋嫋:“求女官饒命!小的……小的隻是奉命行事!不知真相!不敢再犯!”
另兩人對視一眼,神色動搖。一人後退半步,握刀的手鬆了又緊。
蕭錦寧未再言語。她緩緩環視三人,目光冷如井水,最終落於地上顫抖之人。片刻,她轉身,步履平穩,沿宮道北行。阿雪躍回袖中,蜷伏不動,鼻尖仍嗅著血腥與焦火混雜之氣。
身後無人追來,亦無再喊。那跪地者伏於水窪邊緣,肩頭抽動,另兩人遲疑片刻,架起他匆匆離去,身影消失在宮牆轉角。
雨又起了,細密無聲。蕭錦寧行至南隅甬道入口,簷下乾燥,可避風雨。她停下,左手探入袖中,指尖輕撫阿雪脊背,確認其安好。機關盒仍在懷中,未啟,未損。
遠處宮燈昏黃,映著濕漉漉的磚石。她站定片刻,呼吸平穩,識海澄明。讀心術已用一次,尚餘兩回。玲瓏墟內靈泉微漾,似有感應,卻不曾調動。
她抬手,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發彆至耳後,動作輕緩。袖口微動,阿雪悄然抬頭,豎耳傾聽風中動靜。
宮道空寂,唯有雨滴敲打屋瓦,一聲,又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