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穿過太醫署的朱漆大門,吹起地上的浮塵。蕭錦寧立於正堂階前,鴉青勁裝貼身而束,發間毒針簪寒光微閃。她指尖尚存一絲虛軟,是昨夜法場動用七彩斷魂散後氣血未複的餘症,但她站得筆直,目光如刃掃過堂內眾人。
齊珩緩步上前,玄色蟒袍拂過青磚,鎏金骨扇輕合於掌心。他未說話,隻將太子印取出,重重按在太醫署牌匾之上。木屑輕濺,印痕深陷,朱漆裂開一道細紋,如同舊秩序被撕開的第一道口子。
滿堂寂靜。幾名太醫低頭垂手,眼觀鼻,鼻觀心,可呼吸之間仍有滯澀,顯是心頭震動。一名白鬚老者站在前排,左手緊攥藥箱把手,指節泛白,袖口微微顫抖。
蕭錦寧不動聲色,識海微動,“心鏡通”悄然凝聚,準備應對突發之變。她剛從刑場歸來,血未冷,氣未平,不指望這些人俯首聽命,隻等有人出頭,便以勢壓之。
齊珩收回印信,退後半步。風從堂外捲入,吹動簷下銅鈴一聲輕響。
蕭錦寧抬手一揚,袖中玲瓏墟微啟,掌心浮現一冊泛黃藥典——《千金方》修訂本,乃前世所遺,記載藥材真偽辨識三十法,字跡工整,批註詳儘。她手腕一抖,藥典“啪”地砸在石階上,聲音清越。
“從今日起,藥材入庫必須經我手。”她語調平靜,卻字字如釘入木。
堂角忽有動靜。一人腳尖一勾,火把傾倒,火焰竄起半尺,火星濺落文書案旁。煙氣升騰,似為無聲抗議。
她眸光未動,識海喚出靈泉一縷。水線如霧自袖底垂落,無聲灑下,瞬息澆滅火苗。水汽瀰漫,卻不沾衣,不濕地,唯餘一縷涼意掠過眾人心頭。
那踢翻火把的年輕醫官僵在原地,喉頭滾動,終未敢抬頭。
白鬚老太醫踉蹌上前一步,嘴唇微顫,似欲爭辯。他姓王,曾任三朝太醫,向來倚老賣老,昨日還對同僚冷笑:“女子掌藥典,豈非滑天下之大稽?”
蕭錦寧凝神,發動“心鏡通”。
心聲入耳:【早知道不貪那筆銀子了……上月那批茯苓摻沙,換了三百兩……她若查賬,必牽出我與藥商往來……】
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壓,隨即恢複如常。
“王太醫若無異議,”她開口,聲不高,“便請簽署新規文書。”
話音未落,老太醫雙膝一軟,撲通跪地,額頭觸石:“女官大人饒命!”
滿堂皆驚。其餘醫官紛紛俯首,無人再敢仰視。
齊珩立於門前,耳尖微紅,似因方纔發力而氣血浮動,但他未言,亦未動,隻靜靜望著堂中那一襲鴉青身影。
蕭錦寧未看王太醫一眼,隻緩緩抬手,將毒針簪往發間插緊半分。玲瓏墟中靈泉略有消耗,讀心術尚餘兩次可用。她站在原地,目光掠過俯首人群,神情沉靜如淵。
風從西來,吹起她半幅衣袖,露出腕間一道淺痕——那是枯井重生時留下的舊傷,如今已淡如煙影。
她未動,也未語。太醫署正堂之內,唯餘香爐輕煙裊裊上升,一縷纏上梁柱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