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宮道青磚上,映出一道纖細的影子。蕭錦寧立於迴廊之下,指尖尚存靈泉退散後的微涼,袖口殘留的一縷藥香被晨風捲走。她未回頭,隻將銀絲藥囊輕按了一下,確認天山雪蓮已歸墟中,而後抬步前行。
剛行至宮門拐角,遠處忽起騷動。一隊禁軍自皇城西街狂奔而來,甲冑淩亂,有人高喊:“法場生變!三皇子餘黨劫囚!”
她腳步一頓,眸光微斂。昨夜煉丹耗神,氣血未複,指節仍泛著虛白。但她未停,反而加快步伐,順著人流逆向而行。月白襦裙拂過石階,裙襬沾了露水,沉了一角。
法場已在眼前。原本肅靜的刑台此刻火光沖天,數十黑衣人舉著火把衝破防線,刀鋒直逼監斬官。劊子手退至旗杆下,手中鬼頭刀落地。即將問斬的死囚披枷帶鎖,已被幾人護在中央。煙塵滾滾,禁軍節節後退,陣型將潰。
蕭錦寧立於高台石柱之後,冷眼掃過全場。敵眾我寡,強攻無益。她識海微動,玲瓏墟開啟,掌心多了一小瓷瓶——七彩斷魂散。此粉以七星海棠為引,混入噬心藤灰,本為防身所備,不輕易動用。
她藏粉於袖,借身形遮蔽,咬破指尖,一滴精血落入藥末。血氣激盪,藥性即燃。她五指張開,猛然揮袖,七彩粉末如星屑灑向空中。
風未起,霧卻升。
藥粉遇血氣自發膨脹,瞬間化作濃烈紫霧,瀰漫四野。黑衣人吸入不過數息,眼神驟然渙散,呼吸急促,額角暴起青筋。一人忽然怒吼,揮刀砍向身旁同夥:“你竟敢背叛主上!”另一人踉蹌後退,嘶聲辯解,卻被三人圍攻,刀刀見血。
慘叫四起。
他們不再辨敵我,凡動者即殺,凡言者即誅。火把倒地,點燃乾草,濃煙混著毒霧翻滾。有人跪地抽搐,口吐黑沫;有人癲狂大笑,持刀自刎;更有一人攀上旗杆,高呼“天命在我”,隨即被同伴亂刃分屍。
蕭錦寧靜立原地,鴉青勁裝不知何時已換上身,發間毒針簪滑入指縫,隨時可發。她目光掃過殘存者,見其中一人喘息未定,背靠石欄,刀尖垂地,眼中驚懼未消,卻尚存一絲清明。
她不動聲色,凝神靜氣,發動“心鏡通”。
心聲入耳:【蕭女官說放我們一條生路】。
她唇角微動,聲音低而清晰:“我許你活。”
那餘黨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,彷彿聽見神諭。他猛然抬頭,望向高台上的身影,喉頭滾動,似要開口。下一瞬,他調轉刀鋒,反手一刀,狠狠砍進身旁尚未倒地的同夥後頸。血柱噴濺,熱霧撲麵。
其餘倖存者皆有動作。或互刺胸腹,或割喉自戕,或撲向火堆抱燒不止。法場頃刻淪為修羅場,哀嚎漸弱,唯餘焦臭與血腥交織。
遠處馬蹄聲急,援軍終至。禁軍統領躍下戰馬,見滿地屍骸,不禁駭然駐足。他抬頭望向高台,隻見一女子立於晨光與煙塵之間,月白襦裙染塵未改,銀絲藥囊輕晃,神情如淵般沉靜。
蕭錦寧未語,隻將毒針簪插回發間,指尖一抹血痕悄然拭去。她體內讀心術尚餘兩次可用,玲瓏墟中藥粉少了一格。她站在原地,目光掠過滿地狼藉,未見悲憫,亦無波瀾。
風從西來,吹起她半幅衣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