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雲層,馬車碾過宮道青磚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蕭錦寧靠在車廂壁上,指尖尚存靈泉退散後的微涼。齊珩伏在案幾旁,呼吸淺促,唇色發紫,方纔還強撐著下令封存糧車、押送五皇子,此刻終於支撐不住。
她未喚人,也未出聲,隻將手輕輕搭上他腕脈。指腹下跳動的脈息紊亂如亂絲,心口處隱隱透出一股腐腥之氣——毒已入心脈。
車簾掀開,東宮守衛上前扶人。蕭錦寧低聲吩咐:“送密室,不許走正門。”守衛應命,抬了軟轎進來。她隨行其後,月白襦裙拂過門檻,銀絲藥囊輕晃,步履未停。
密室內燭火未燃,僅憑高窗透進一線天光。齊珩被安置於軟榻,額角冷汗涔涔,忽然劇烈咳嗽起來。一口黑血噴在素帕上,墨點般暈開,觸目驚心。
外間太醫跪了一地,診脈之後皆垂首不語。一人顫聲道:“太子殿下氣血兩虛,恐需靜養……”話音未落,已被蕭錦寧冷冷打斷:“滾出去。”
眾人退下,房門閉合。她坐在榻邊,打開袖中暗袋,識海一動,玲瓏墟開啟。薄田之上,一株通體雪白的蓮花靜靜生長,花瓣凝霜,根係深紮於靈泉邊緣——天山雪蓮,前世方誌所載已絕跡三百年的藥引。
她將其取出,置於玉盤。花身冰寒,甫一離土,便有白霧升騰。
“師父。”她低喚一聲,聲音穿過密道傳信孔。
片刻後,腳步急促。白神醫披衣而來,右眼蒙布微微顫動,左手三指殘缺的手掌直接探向齊珩鼻息。他嗅了片刻,猛地掀開其衣襟,見胸膛青痕如蛛網蔓延,怒摔手中藥箱:“庸醫!此毒蝕骨穿心,溫補如喂灰燼!”
他轉身直奔丹爐台,設三鼎於火盆之上,按“九轉延年方”分煉三味主藥:龍髓芝、千年茯、赤陽參。火舌舔舐爐底,藥香初起,忽而“砰”然炸響,第一爐爆裂,藥渣四濺。老人抹去臉上灰燼,重配分量。
第二爐成時藥氣沖鼻,守在門外的小太監聞之即昏。白神醫咬牙控火,待藥液轉金,卻因火候稍偏,整爐藥材焦黑成炭。
他喘息不止,鬢髮儘濕,雙目赤紅:“隻剩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蕭錦寧立於爐側,指尖凝聚一縷靈泉霧氣,無聲灑向第三爐鼎身。水汽遇高溫化為薄煙,爐溫驟降三成,藥力不再狂躁。她不動聲色,以袖掩手,繼續控霧。
半個時辰後,藥液由濁轉清,泛出淡淡霞光。白神醫雙手顫抖,取玉杵緩緩攪拌,口中默唸古訣。最後一味藥粉落下,整爐藥液凝成赤金色丹珠,共得七粒,圓潤如珠,香氣內斂而不散。
“成了!”他猛然抬頭,眼中淚光閃動,捧起丹瓶大笑,“這丹能續命十年!老夫一生未見如此純元之藥!”
蕭錦寧接過丹藥,指尖微動,將其中一粒送入齊珩口中。丹丸遇津即化,順喉而下。不過片刻,他唇色漸轉紅潤,呼吸平穩,胸口起伏有力,青痕亦緩緩褪去。
白神醫坐於蒲團之上,手中緊握空爐殘片,反覆查驗藥渣顏色,口中喃喃:“藥性歸元,無一絲駁雜……奇才,奇才啊……”
蕭錦寧未語。她取來乾淨素帕,拂去袖口殘留的一縷藥香。而後起身,走到門前,對守衛低聲道:“太子安眠,勿擾。”
門開一線,晨風湧入,吹動她裙裾。她立於迴廊之下,抬眼望向宮門方向。遠處天光已明,鴉群掠過飛簷,翅膀劃破寂靜。
銀絲藥囊輕晃,未曾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