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將儘,殘月如鉤。蕭錦寧立於產房門側,指尖尚存靈泉退散的微涼。她未喚人,也未回頭,隻將毒針簪扶正,手搭上門閂的瞬間,遠處馬蹄聲破夜而來,急促如鼓點敲在青石板上。
“蕭女官!黑鬆嶺急報——五皇子押運賑災糧草,途中遭劫!”
聲音由遠及近,傳信兵滾落馬背,跪伏於院外,喘息未定。蕭錦寧眉心一動,識海清明,前一刻屍首橫陳的畫麵被迅速壓下。她轉身出門,月白襦裙拂過門檻,銀絲藥囊輕晃,步履沉穩地走向停在院中的馬車。
半個時辰後,黑鬆嶺官道。
山風穿林,枯葉翻卷。火把尚未燃起,天地間一片昏沉。前方塵土飛揚,數十名蒙麵劫匪正與五皇子親衛混戰,刀光閃動,沙石四濺。一輛朱漆糧車已被拖離主道,車輪深陷泥中,守軍眼見不支。
蕭錦寧躍下馬車,站定於坡上。她不動聲色抬手,自袖中彈出一撮淡紫色花粉。粉末遇風即散,如霧瀰漫,無聲無息滲入戰場。不過數息,劫匪動作漸緩,眼神渙散,手中兵刃垂落,有人踉蹌幾步,撲倒在地。
火光驟亮。
齊珩策馬而出,玄色蟒袍在夜風中翻卷,鎏金骨扇收於腰間,一手高舉火把。烈焰映照之下,他麵色略顯蒼白,耳尖泛紅,卻脊背挺直,目光冷峻掃過全場。守軍見太子親臨,士氣大振,迅速控製殘餘劫匪。
“開箱。”齊珩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。
五皇子騎在棗紅馬上,紫紅錦袍沾滿沙塵,臉色鐵青。他勒住馬韁,怒喝:“此乃朝廷賑災之糧,誰敢擅動?本王監押一路,豈容你等汙衊!”
齊珩不語,翻身下馬,親自執火把走近糧車。火光沿車廂壁緩緩移動,映出木板接縫處細微裂痕。他伸手一推,夾層邊緣翹起。兩名東宮侍衛上前,撬開表層木板,掀去上層沙土。
沙下非糧。
層層油布包裹的卷軸顯露出來,一角展開,墨跡清晰可見:“雁門關駐軍分佈·九月初三更定”。
五皇子瞳孔驟縮,猛然抽劍:“齊珩!你血口噴人!這圖從何而來?分明是你栽贓!”
齊珩冷笑,火把高舉,光焰照亮五皇子扭曲麵容:“車是你押,道是你選,人是你帶。若無鬼,何懼查?”
五皇子咬牙,額角青筋暴起,握劍的手微微發抖。
蕭錦寧靜立火光邊緣,杏眼低垂,看似未動,實則識海微震。她凝神屏息,悄然啟動“心鏡通”——這是今日第三次使用,識海如鏡麵輕顫,映出他人內心波瀾。
五皇子心中翻湧:【圖是淑妃給我的……她說隻要運到北境,邊軍調度便可為我所用……可這火怎會正好照出夾層?這女人……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?】
心聲入耳,蕭錦寧眸光微斂,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扣,將情報牢牢記下。她未出聲,也未上前,隻退後半步,隱入光影交界處,彷彿隻是隨行醫官,不涉權爭。
齊珩收起火把,咳嗽兩聲,仍挺直脊背:“封鎖現場,糧車原地封存。五皇子齊淵,涉嫌私藏邊關機密,押送回京,交大理寺審訊。”
親衛上前拘人。五皇子掙紮怒吼:“這不可能!你們休想動我!”馬韁脫手,棗紅馬受驚退後數步,他卻被架住雙臂,動彈不得。
火光搖曳,映得官道如晝。沙土散落一地,油布卷軸靜靜躺在車廂中,墨字森然。齊珩翻身上馬,玄色蟒袍染塵,卻氣勢不減。他望向蕭錦寧:“走,回城。”
蕭錦寧點頭,登車前最後看了一眼那輛糧車。沙已覆儘,唯餘空箱。她坐入車內,閉目調息,識海澄明,靈泉微潤舊傷。
馬車啟動,輪軸碾過碎石,緩緩駛離黑鬆嶺。遠處天際微白,晨光未現。車內藥香淡淡,銀絲藥囊垂於腰側,未曾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