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寧蹲在產婆麵前,月白襦裙的下襬壓著地磚縫隙,右手覆在素帕之下,指尖微動。油燈已滅,屋內僅靠窗外透進的一線殘月照出輪廓。產婆癱坐在地,剪刀落在腳邊,毒蟻圍成一圈,靜伏不動,觸鬚輕顫。
她抬起眼,聲音仍如先前一般柔和:“你說趙清婉?可你心裡喊的,是淑妃娘娘。”
話落,產婆渾身一震,灰髮簌簌抖動,額角滲出冷汗,順著皺紋滑入衣領。她張了張嘴,卻未出聲,隻喉頭滾動了一下。
蕭錦寧不催,也不移開視線,隻是緩緩抬手,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。瓶塞拔開無聲,一股極淡的辛澀味瀰漫開來,似草木焦枯前的氣息。她指尖輕彈,淡青色藥粉灑落於地,正落在赤鱗毒蟻群中。
藥粉觸地即化,如霧升騰。蟲群驟然躁動,原本靜止的墨翅蠱蟲振翅而起,嗡鳴低響,赤鱗毒蟻則如血潮翻湧,不再盤踞地麵,齊齊撲向產婆雙足。
產婆尖叫一聲,本能後縮,脊背撞上床腿,發出悶響。毒蟻已爬上鞋麵,口器分泌黏液,觸及皮膚即起紅疹,轉瞬化為膿皰。她雙手拍打,可越拍越多,蟲身滑膩難拂,墨翅蠱蟲懸於頭頂,尾尖幽藍火焰明滅不定,熱氣灼人眉睫。
“停下!求您停下!”她嘶喊,聲音發顫,“我說……我說就是……”
蕭錦寧垂眸,指尖在帕上輕輕一點,仍未下令收蟲。
產婆蜷縮顫抖,臉上脖頸迅速浮起膿皰,痛楚鑽心,呼吸急促。她猛然抬頭,眼中淚水混著血絲,嘶聲吼出:“是淑妃!她說隻要蕭錦寧流產,就讓我兒當九品官!我……我隻是想救我兒子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喉頭猛地一緊,嘴角倏然溢位鮮血,身子劇烈抽搐。蕭錦寧瞳孔一縮,右手疾抬,識海震動,玲瓏墟中靈泉應召而出。一縷清流自指尖湧出,如細雨灑落,覆向毒蟻與蠱蟲。
蟲群遇水即焦,紛紛墜地熄滅,墨翅蠱蟲翅膀捲曲,墜入塵埃。可那縷清流尚未觸及產婆口鼻,她已用儘最後力氣咬斷舌根,鮮血噴濺,染紅胸前布料。她雙目圓睜,嘴唇開合,卻再無聲息,身軀抽動數下,頭一歪,倒地不動。
屋內驟然死寂。
蕭錦寧緩緩收回手,靈泉隱冇於識海。她站起身,月白襦裙未染血汙,銀絲藥囊輕垂腰側。她低頭看著地上屍體,麵部潰爛,口舌儘毀,氣息全無。
窗外風過,吹動半捲簾布,枯葉擦著門檻滾入,在屍身旁停下。
她未移步,也未呼人,隻將青瓷小瓶重新塞緊,收入袖中。目光掃過床底暗格——那裡曾藏毒蟻,如今空無一物。又看向褥底,烏木剪刀靜靜躺在原處,刃口未洗。
片刻後,她抬手,將發間毒針簪扶正,轉身走向門邊。手搭上門閂,卻未拉開。
產房內,血腥與艾草味混雜,屍身橫臥,油燈殘芯忽明忽滅。她立於門側,影子被拉得細長,投在牆上如一道裂痕。
遠處傳來更鼓,三更將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