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透,南市口街心塵土未乾。那壯漢倒在街麵,嘴角滲出黑血,四肢抽搐,喉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。蕭錦寧屈膝蹲下,左肋舊傷如鈍鋸來回,她咬牙穩住身形,三指搭上男子腕脈——浮數而亂,寸口發燙,是疫毒入肺之象。
她右手探入袖中,取出一包淡黃藥粉。此粉由玲瓏墟靈泉浸潤七星海棠研磨而成,藥性純淨,遠非常世藥材可比。她不語,將藥粉傾入隨身陶壺清水中,輕輕一晃,水色微泛青光,旋即隱去。抬手潑灑,藥霧騰起,呈半弧狀擴散,落於昏厥者周身及前排圍觀百姓腳邊。
霧氣落地生煙,散發清涼薄荷氣息。吸入者頓覺胸中灼熱緩解,咳嗽漸止。有老者撫頸低語:“這味兒……不像毒。”但也有人仍怒目而視,一個拄拐老翁顫聲喝道:“女娃子!你當街灑藥,誰認你這張臉?莫不是拿我們試蠱?”
話音未落,人群中忽起銅鑼三響,聲震街巷。
白神醫拄杖而來,靛青直裰拂過泥地,右眼蒙布,左手殘指緊扣銅鑼槌。他立於茶肆階前,聲如洪鐘:“老夫白某,太醫署首席!此疫為‘腐肌疫’初起,非毒非咒,可防可治!”說罷,將銅鑼高舉過頂,再重重敲下,“此女所製藥水,經我親驗,安全有效!若有疑慮,可赴衙門查驗文書!”
人群略靜。他轉頭對身後學徒道:“抬桶。”兩名學徒應聲從街角推來大木桶,內盛清水稀釋過的藥液,正是昨夜蕭錦寧所製餘藥,由太醫署連夜分裝。白神醫親自舀起一碗,遞向方纔叫嚷最凶的老婦:“您年高體弱,先飲。”
老婦拄著竹竿,雙手顫抖,盯著碗中清液遲遲不動。四周目光齊聚。有人低聲嘀咕:“若真是解藥,怎會隻救一人?”也有人道:“太醫署都來了,總不會騙咱們。”
蕭錦寧走上前,扶住老婦手腕,聲音不高卻清晰:“您若不信我,便信這位大夫。”她指向白神醫。老婦閉眼,似下了狠心,仰頭啜飲一口。
片刻,她猛然睜眼,一手按額:“頭……頭不昏了!燒退了!”聲音不大,卻如裂帛穿空。
街麵驟然寂靜。旁人伸手觸其額頭,驚呼:“真的涼了!”先前撲跪哭嚎的婦人猛地衝上前,撲通跪倒:“蕭女官……救我家孩子!他昨夜也開始發熱……”話未儘,已泣不成聲。
藥水分發開啟。學徒舀水,百姓排隊,哭聲漸歇。有幾個原本躲在屋簷下的攤販也走出來,端碗低頭飲儘。陶壺見底時,已有三十餘人服藥。
蕭錦寧立於街心,月白襦裙沾滿藥漬與塵土,髮絲散落額角,手中空藥囊輕晃。她呼吸微促,催動靈泉調藥耗損心力,精神幾近透支,卻仍挺直脊背,目光掃過人群。見無人再倒,才緩緩垂下手。
白神醫立於階上,銅鑼餘音尚在耳畔。他望著蕭錦寧背影,未言語,隻將藥桶推向更深處巷口。
街麵風起,吹動一角藥旗。一個孩童掙脫母親懷抱,跑向蕭錦寧,舉起小碗:“姐姐……我也要喝藥。”